周洐猛然朝旁边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冰冷的气息吐到他耳边,语调悠然,念着一首诡异的打油诗。
“古古怪,怪古古,孙子娶祖母。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
“十人九短命,投生莫人畜。共用一魂灵,托身两副骨。父生子便死,全埋一座墓。”
身边的场景在快速变换,从空无一人的村路,跑满了人畜不分的幼童。
生孩子、生孩子、拼命生孩子,好延续香火。
老鼠死绝了,蛇死绝了,全都变成了孩子。可还是有孩子要生下来。
开始死老人。
老人变成新孩子,变成牛羊猪狗,牛羊猪狗死得快,很快就又投生。转瞬间,场景就变换了数年的时光。
若只看表面,这个村落其乐融融,家给人足。
只是每到夜晚,所有的村民都要去村子里的祠堂祭拜。
祠堂中供奉的不是祖先,不是什么有作为的人,而是一尊木像。
木像端坐在供桌上,周洐看去时俨然发现,那尊木像的眼睛,也正在看着他。
木像微微歪了歪头。
“你和他们会是一样的下场。”
下一刻,周洐眼前一黑,所有的场景瞬间消失,而他身处在黑暗之中,只能听到耳边一道吐气幽冷的声音。
“永生永世不得脱身。”
前真后假,周洐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后面的这些,最多不过是任由这件事在这座村落大肆发展的后果。
他沉下心,一边思考这件事中和林晚有牵扯的地方,一边思考破局之法。
耳边的声音又响起来:“若你听从我的……”
周洐出声,“好。”
林晚怔了一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应下了,话还未说完,倒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周洐等了片刻,“有什么吩咐吗?”
林晚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摸上领带,有些紧,他试图松一松却无济于事。
他烦躁的架起胳膊,向后仰躺,只看姿势,似是坐在了一个看不见的沙发上。
好不容易让他服从,这么点小事,要是吩咐出去,岂不是有损威严?
想了一想,他横手劈出一道风,“有吩咐了自然会找你。”
莫名其妙身首分离的周洐从梦中惊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已经是上午,外面天光大亮。
周洐把尸体盖严实了,一点光都不叫照到。这倒是个好处,不用担心腐坏。
他进到村子里,因为昨夜的事,不少人都睡得晚,此时有醒了的,家里也燃起炊烟,男人们都被村长叫去盖祠堂。
老人说是村里养蚕,可也只有两户人家在养,还只各养了两亩地,现现在新建祠堂,老道士说要桑木的,就砍了他们的树木。
村里正在热火朝天的开展着施工工作,周洐也没有引起人的注意,跑到村里的义庄,看着一整排的干尸,思考着该从哪里下手。
他离自己最近的两具干尸脑袋上被不着痕迹刺进去的针拔出来,看着针上面沾着红褐色的液体,原本想凑近后闻一闻,余光却瞥到了刚才拔出针的那具尸体脸上有莫名的抽动。
要么是活人,要么有古怪。
周洐想了片刻,拿出短刀在尸体脸上划了一刀,看着里面争先恐后涌出来的东西,眉宇渐渐皱起。
湘西蛊术。
蛊毒、赶尸和辰州符并称湘西三绝。
蛊毒和赶尸不同,赶尸收个符合要求的徒弟,胆子大点就是光背着也能把尸体背回去,其灵异玄学的部分还在少数,蛊毒渊源很深,传承更是严谨。
真正的蛊毒周洐也还没有见过,他看着从尸体皮下一只一只钻出来的黄褐色肥虫,虽然镇定也不免觉得恶心。
尸臭味从伤口处蔓延开,瞬间就飘到了屋外。
幸好这附近没有什么人,周洐已经割开了也不能再补回去,他对蛊虫不大了解,但也知道这么多只虫,一定有能统领的母蛊。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一根针能压制住蛊虫不让它们移动,想必母蛊也是这么控制的,周洐探究片刻,发现被割开皮肤的尸体全身的蛊虫都在涌动,只有头皮上没有,他尝试着在那里寻摸,果真摸到了一根针头。
把针头捏在指尖,慢慢的往外抽。
一寸、两寸……
周洐的面色逐渐凝重,抽出来两根长针,正是这人的身高所长,肩臂也有,正是这样才能操控得尸体移动。
在这个村里是想干什么?
周洐没有思考多久,只见被抽出长针的尸体像是包裹着水液的气球,随着里面的晃动翻滚到地上。啪的一声,整具干裂的皮肤碎裂开,蠕虫流了一地。
不知沉积了多久的腐臭味爆发出来,这味道太浓烈了,周洐朝外面走去,离得远远的,翻上对面那座房子的屋顶,离得不远,正好被前面的屋顶挡住视线,平常人发现不了他。
没过多久,其他人循着味来,一个个站在门口都被熏得不想进去,最后还是老道士走进去,面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身后有村民问是咋回事,老道士荡了荡浮尘,回身嘴角含笑道:“果然有神像庇佑,祠堂才刚落成一半,邪物就现出原形了,找人去拿些油,把这毒虫烧了吧。”
周洐等了一会,村里人拢共捐了一锅油,全都倒在了房间里。这座房子之前就被烧过,也没什么好烧的了,只有被浇了油的尸体燃火不断。
离开这里后,祠堂那里人多,他就没有靠太近,怕老道士察觉出林晚的尸体,先行回去了。
现在对他来说只剩下一个疑点,就是木像。
吃食剩下的不多,晚上他再去村子里看一看,找不到答案就得离开了。
从上海到沅陵,如今只不过算是刚出发,还有很长的路,不能为了一点猜疑耽搁太久。
跟那堆蛊虫待得久了,身上好像也沾染了臭味,周洐看着明明没有窗户,却从对面刮过来的风,起身想去外面散一散味道,嘴角的笑容忽然滞住,看向站立在角落里的尸体。
半晌后,他走近,把高帽取下。
林晚留英回国,发型也偏向英式风格,随性帅气,中间偏长两侧稍短,若是好好打理向后梳作油头,配上年轻俊美的眉眼,不知道该有多惹眼。
可现在,他无法再生长一分一毫的发丝就散落在额前,没有人打理,也不会再有人看到。
周洐的手指顺着他的鬓角向上,插在发丝间,摸到了坚硬的凸起。
周洐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把头发给他捋顺好,用高帽遮盖。
离开角落后,他一脚踹向了墙壁,震落无数沙土。
周洐不困,但他如果想要睡着,也是有办法很快入睡的。
在梦境里,他果不其然的出现在一片黑暗的空间内。
周洐喊他的名字,没有应答,他又说有事情要找他。
这一次,林晚的声音出现了,带着些不耐。
“什么事?”
周洐平静地问:“你是怎么死的。”
沉默了片刻,周洐的脑袋猛然疼痛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像是有千根针插入。
他缓了许久,才平稳住呼吸,没有把疼痛浮于表面。
而林晚的回答让他愕然。
“我不知道。”
周洐攥紧了手指,脑中的疼痛逐渐消失,他却有些不舍,林晚每时每刻都在忍受这样的痛苦吗?
黑暗的空间里什么都看不到,许久,周洐都没有说话,林晚也没有让他醒来。
周洐想要多和他交谈一会,不然要等到下一次睡着。
他似乎是忘记了刚才的事,问道:“你是神灵吗?”
老道士说,木像雕刻的就是神灵。林晚的脑中也有针,那木像的相似就非同寻常了,这其中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林晚心想:这么崇拜我?
瞬间,他就站在了周洐身边,恶劣的笑出声。
鬼的笑声只会让人觉得胆寒可怕。他觉得吓够了,就收敛起笑容,幽幽道:“我是鬼,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恶鬼。”
周洐却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是预想中的反应,林晚有些茫然。
第52章 出现
入夜, 王家村一片寂静。
周洐去到了村西侧,那里有一大片桑树林,枝叶低矮, 密集地栽种在一起,可以通行的道路曲折,像一座迷宫。
桑树林的最中央,有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有七八个大坑, 两三座坟包。大坑里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土地上有人搬运棺材的痕迹。
黑夜中看不清细枝末节处,周洐走近一棵桑树,忽然发现叶子之间多出了什么东西。
枝杈上有密密麻麻的红线交叉缠绕, 每隔一段便会绑一根红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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