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里外,几只正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动作瞬间全部停滞,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一动不动。
静默、臣服。
片刻后,他指尖轻抬,远处尸群才重新恢复无意识的游荡。
做完这一切,他眼底依旧空空荡荡。
毫无意义。
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所掌控的一切不过是一堆腐肉而已。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灯光落在周洐的侧脸,比起外在的一切,时隙更加熟悉的是他的气息。
浓郁、完全无害。这是属于他的生物。
饭菜很快做好。
距离基地不远的好处,就是方便进入。虽然不是基地内的居民,购买食物的时候需要加上几成价格,但在这种情况下,新鲜的食材还是很难得的。
周洐端上桌,习惯性摆好餐具。
时隙走过来,端正坐好,手肘轻搭桌沿。
周洐吃完早饭,桌上还剩一半。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青菜,递到时隙唇边。
时隙正要张口。
距离拉近的瞬间,他鼻尖微动。周洐身上鲜活的人味扑面而来,标记的气息十分浓郁。牙尖骤然发痛,心底翻起想要啃咬的本能冲动。
周洐捕捉到他这一瞬的异动。手腕收回,身体微微后撤,拉开距离:“等等。”
时隙唇瓣还维持着将要咬合的姿态,动作僵住。他定定望着周洐,灰白的瞳孔一瞬不瞬。
周洐把筷子放在他面前,又把勺子放在他手边,“你自己吃吧。”
时隙的视线依旧盯着周洐。牙尖还露着,那股想要啃咬的冲动完全没有消减。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坐在原位。
周洐不再和他对视,转身动手收拾桌上自己的碗碟,回到厨房清洗。
等他洗完,擦手回到客厅。
餐桌处空空荡荡。
时隙已经不见了身影,桌上的碗筷原封不动,一口没动。
周洐看了片刻,思绪不知道落在了何处。
——
上午九点,三架武装直升机从基地机密区域升空,旋翼搅碎云层,轰鸣着冲向千里之外。
机舱内气氛凝重,金属舱壁持续传来引擎震动。带队军官再次重申此次的行动目标。
“本地出现的高阶变异体和其他区域记录完全不符,它拥有顶尖战力,行为模式无限接近人类,我们无法判断它的立场。本次任务,就是赶赴邻区,实地观测另一处原生高阶变异体,收集它的作战数据,用来做参照比对。”
三架直升机内的情况如出一辙,每一名战斗人员都清楚此行的目的与风险。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编队抵达千里之外的大型基地。
地面跑道早已清空,数道引导信号灯亮起,巨大的旋翼风压卷动地面尘土,三架直升机依次落地。
舱门拉开,金属踏板砸落地面。
“快快!高危变异体已经抵达目标区域!只有这一次机会!”现场指挥的嘶吼穿透旋翼残留的轰鸣。
全副武装的队员背着枪械、弹药、次声波压制设备,成列快速跃下机舱,靴底重重砸在水泥跑道上,迅速集结整队。头盔、防弹护甲碰撞出不间断的脆响。
一列列装甲运兵车相继点火,低沉的轰鸣连成一片。车灯刺破飞扬的尘土,轮胎碾过跑道,朝着目标城区全速开拔。
大部队全数出发,直升机被推送入检修部门,添加机油、检查性能。
随着检修的进展,有一名机修人员发现,机翼下方的钢板角落,留有一双完整清晰的手印凹陷。五指轮廓分明,深深嵌进金属板面,是外力抓握挤压才会形成的痕迹。
机修人员浑身骤然发冷。
直升机全程高空高速飞行,机身外部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支点。正常人类绝不可能攀附在外。他转头,一把扯住身旁另一名后勤兵的胳膊,伸手指向那处印记。
两人对视,都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寒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这么扒在直升机外侧,一路飞行千里,跟了过来。
——
队伍一路疾行推进,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一栋百米高楼,队伍停止前进。队员纷纷集中精力,分批进行观测。有定向的摄像头视角,也有直升机,还有人通过望远镜望观察。
一路行来,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层不对劲。越往这片区域靠近,周遭丧尸的活跃度就越低。街巷里看不见游荡的畸变体,连嘶吼声都彻底销声匿迹。
出发前的预案早已经布置妥当,远处隐蔽点位预埋好了声波武器,一旦到达便直接启动;事态无法控制,爆破整栋高楼也在计划之内,这片区域早已没有幸存者。就算遇到了最坏情况,投掷核弹也不存在顾虑。
但不论是任何一个观测方式,呈现出来的场景都让所有人汗毛直立。
高楼下的空地上,层层叠叠堆满尸骸,腐烂的血肉混杂破碎骨骼铺展开一大片,宛若尸山一般。
此时,无人机传递来的画面让所有人将视线移过去。
那是高楼最高处的天台之上,一道身影坐在天台边缘。
在他身侧,一具无头的躯体被钢筋穿透,悬吊在高楼外墙。他的手上拎着一颗头颅,颅顶部位已经被粗暴挖开,血肉外翻。
本地基地的人都是一脸茫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半个小时前哨兵传递来的消息,还是一切正常。并且,这道身影十分陌生,根本不是他们区域内存在的那个高阶变异体。
只有从A城赶来的人浑身僵冷,队长喉咙发紧,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
无人机下降,想要更好的观察。
下一秒,那道人形动了。
灰白色的瞳孔望向天际,精准地看向无人机的摄像头。观看者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被对方尽收眼底,毫无遮掩。
那颗被挖开的头颅,自高空抛来,带着风声重重砸落,摔在距离队伍不远的地面上。
紧接着,天台之上那道身影起身,毫无停顿,直接从数十层的高楼纵身跃下。
第228章 不疼
众人大骇, 立刻下令启动次声波武器。
仪器全速运转,针对性的声波冲击铺展而出,轰向坠落的人影。可是预想之中的变异体失控、躯体崩解的现象并未出现, 武器完全失去效果。
那道身影自数十层高楼径直跃落。
来不及了!
众人不再观战,车载重机枪转动炮口,发射器接连击发,地面队伍立刻开火, 各类热武器全数倾。
机枪子弹、榴弹接连发射向目标区域, 枪火与硝烟瞬间将那道身影全部吞没。
枪炮声一阵一阵, 几乎要将所有人耳膜振聋。
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片刻,这种高危变异体听说是经历过基因改造的,融合了大量猛兽的优质基因。
但就算是钢筋铁骨, 在这种火力覆盖下,也别想再活着!
数轮射击结束,炮火停歇,通讯频道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前方。
烟尘弥漫,视野被完全遮蔽。
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本次行动指挥官松了一口气,即将要命令队员们下车检查的时候。
足以硬抗正面炮弹轰击、防爆防震的重装装甲车壁垒外侧,骤然响起沉闷、规整的敲击声。
咚。
咚。
节奏不急不缓,声音细微, 却穿透所有人神经脑膜, 几乎一瞬间汗毛直立。
外面……外面有东西。
烟尘仍未散去, 但黄土弥漫之中, 有一道人形的影子靠近了车窗。
咚。
咚。
清晰的指骨关节, 反复叩击加厚的防弹玻璃窗。
如此诡异的场景, 第一辆车内的所有人头皮发麻。其余车辆未曾察觉,开始在通讯频道内呼唤。
“……嗞……指挥官, 2辆申请,能否下车就地勘察?”
指挥官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道诡异的影子,手指动了动,几乎就要发出攻击他们这辆车的命令。
经过数次叩击,足以媲美钢板的特制防弹玻璃瞬间蛛网开裂,继而整体崩碎,整块脱落坠地。
浓重的尘土味灌入车厢。
门外传来的声音毫无起伏,传入寂静的车内。
“去。”
“下一个。”
——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光灰蓝,院子里的菜种已经冒出了芽。
院子里什么多出的痕迹都没有。
周洐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身去洗漱。
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他用手掌抹开,露出自己的脸。下颌有一层淡淡的青茬,但现在没有剃须泡,他用刀片刮干净,对脸上的疲惫之色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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