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记忆碎片中的一道声音,有人曾经这么叫过他。
说完一遍,他仍旧没有停。
手指被死死禁锢,指尖下是冰凉的湿润,感受着每一次清晰柔软的起伏。
时隙盯着他,一遍一遍,重复念出自己的名字。
“时隙。”
“时隙。”
“时隙。”
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流畅。
唇舌每一次开合、每一次震动,都完整传递在周洐指尖。
他在彻底固化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音节、自己的发声方式。
可口腔本能的欲望,早已在暗处疯狂滋生。
他的理智在学习,可身体的嗜血的执念、啃噬的本能,一直在疯狂叫嚣。
指尖温热、鲜活,近在咫尺。
他全程死死克制,牙关紧绷,用尽所有自控力,死死压住想要咬合、想要刺破、想要留下痕迹的原始欲望。
涎液悄然滋生,在口腔慢慢积蓄。
练至发音零失误,时隙停下反复的诵读,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不满。
他盯着周洐。
周洐沉默数秒,从极致的怔忡里勉强回神,嗓音微哑,轻轻开口:“时隙。”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人口中准确落下,时隙紧绷的唇齿微微松弛。
他缓慢、极其克制地,松开了含着指尖的唇瓣。
指尖撤离的瞬间,本能骤然泛滥。
他几乎要下意识张口追咬上去,牙关微微虚合、落空,硬生生止住了所有贪念。
口中涎液积攒过多,他微微侧头,无声咽落。
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所有嗜血、啃噬、占有欲,全部被他强行压回深处,不露分毫。
周洐怔怔收回手,指尖微湿,残留着湿凉的触感。
直到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他猛地回神。
方才太过失神、太过恍惚,全然忘了灶上还温着晚饭。
他侧头一看,一步之遥的锅里的菜早已彻底糊底,发黑碳化,完全不能入口。
周洐沉默关火。
他将糊掉的饭菜简单盛出,安静吃完。
随后才看向一直安静伫立的时隙,轻声问道:“你还要吃吗?”
时隙颔首,指向食物的方向。
丧尸食生肉,但他来者不拒。却并非是因为需要像人类一样进食,只是一种挖掘记忆碎片里的好奇。
每一种食物他只尝过一次,就不再尝试。
周洐又做好了饭,端在他面前。
时隙端坐不动,手肘搁在桌沿,就安安静静等着周洐动手喂。
之前几次都是如此。他控制不好力道,什么东西在他的手中都只有碎裂的下场。
周洐神色严肃,递过碗筷,就没有了下文。
时隙缓缓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不动。
两人对视片刻,周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餐具,一口一口喂了过去。
饭食吃完,周洐收拾好碗筷,独自转身回房歇息。
时隙始终未动,也没有离开。不知多久后,隔着门板,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周洐的呼吸很沉,节奏紊乱,全然不是平日平稳的模样。
他又偏了偏头,带着疑惑和不解。
白日劳作的疲惫逐渐沉落,周洐简单洗漱,准备休息。
屋内灯光调暗,只剩一层朦胧暗光。
周洐躺下,很快坠入浅眠。
睡得不沉,意识半醒,对外界动静依旧敏感。
可现如今的世界是安静的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家中的另一个存在也丝毫没有存在感,不知道是否离开。
直至深夜,一道微凉气息缓慢覆落。
时隙悄无声息压了上来。
他整个人轻伏在周洐背脊上方,双手撑在两边,完全不会压得人发闷。
黑夜之中,他的情绪与理智稍稍褪去,残留最纯粹的躯体执念与专属印记本能。
他今夜习得人声、习得姓名、习得更近一层的人类相处模式。
思维被新鲜认知填满,心底空落落的位置,亟待满足。
他俯身,唇瓣贴上周洐后颈的肌肤。
极轻、极软。
不撕咬、不破皮、不见血。
他刻意收尽所有蛮力,就像感知唇舌之间的发声,用这一处极其灵敏、无害的地方刻下烙印,不想伤害猎物。
唇齿轻轻研磨、摩挲、浅啃。
浅尝辄止,始终留不下味道。
一遍又一遍。
他认真、缓慢、执拗。
他不做一瞬即散的本能标记。
他要延绵、要留存、要浅淡却长久的专属痕迹,让所有生灵,嗅闻到这股味道,都站颤栗他的威压。
臣服而远离。
夜色寂静,屋外风轻。
清瘦的身躯覆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唯有唇齿反复摩挲后颈肌肤。
动作纯粹、干净,不带狂暴,不带侵略,只有无声的占有。
周洐意识清醒,却没有动。
第227章 等等
人类的休憩、昏沉、疲惫、休眠, 是时隙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理漏洞。
此刻他侧身躺着,手肘轻支,静静垂眸看着身侧人类的侧脸。
灰白瞳孔无波无澜。
他在观测。
观测人类睡眠时的呼吸频率、眼睑颤动、心跳起伏、体温浮动。
房间很静。
但在时隙的感知里, 世界从无真正的安静。
他的意识是铺开整片百里荒域的巨型网。
两公里外,三只低阶丧尸漫无目的拖地游荡,骨骼摩擦水泥。
五公里外,两个拾荒者正在爆发冲突, 争夺资源。
相反的方向, 人类基地边缘, 有金属器械轻微碰撞声,有人类交谈,有巡逻队伍换岗的脚步。
人类听不见。
周洐听不见。
但时隙听得一清二楚。
整片天地, 一草一木、一阵风过都会将天地间的所有动静,全部转化为声波一样的震动,清晰投射在他的感知区域里,分门别类,被他筛选、判定、归类。
整片废城,都是他的国度。
他无所不能。
而周洐,是这整片疆域里,唯一被他标注、豁免, 允许靠近的人类。
偶尔, 时隙的视线会从周洐眉眼上移开, 穿透墙壁, 落向远方人类基地的方向。
那边的人类, 近段时间试探频率变高了。
自从他清除一些人后, 顺手释放了些善意,那些人类就不再是从前激进的围剿、轰炸、猎杀。
变成了远距离勘察, 隐弊的观测,试探他的边界。
时隙眼底没有情绪。
他能感知所有人类的策略、忌惮与企图。
人类很聪明。
见识过他碾压级的战力,见识过他如影随形锲而不舍覆灭整支精锐的威慑力,便不再贸然硬碰。
除去末日来临初期,丧尸对于人类而言,早已不再是第一的生存威胁。威胁人类的是丧尸、腐尸身上的病菌、大地震过后覆灭的基建、受到污染的天地环境,以及所剩无几的人类数量。
时隙可以选择让丧尸前去围攻,但面对人类储备量极大的热武器,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武力威慑,人类不会妥协。
但,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可以悄无声息的向人类的聚居区投放大量外界演化的未知病菌,损失就是不可估量的。
人类需要和平、稳定,从而继续发展。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包括他。
思绪收回,重新落回身侧的人类身上。
时隙微微偏头,目光落回周洐后颈那片被他标记过的皮肤。
气息稳固、贴合、没有流失。
很好。
标记成功固化。
所有游荡在这片疆域的畸变体、感染者、变异生物,都会本能感知到这层特殊气息。
——
意识复苏的刹那,后颈皮肤残留的触感清晰回笼。
极轻的摩挲痕迹,浅浅覆在皮肉表层,清冽、冰凉,柔软得近乎诡异。
昨夜的一切像是梦境一样,但难眠遗留的头痛感让他清晰意识到,那就是真实的。
周洐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坐起身,余光扫过身侧,额头猛地一跳。
青年伏在他身后,撑着手,像一头沉静爬伏的野兽,带着巡视完领地后的餍足,视线恒定,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洐面向他。
“醒了?”
时隙看着他,颔首,字音比起昨日来显得愈发流畅平稳:“周洐。”
周洐动作微顿,心头轻轻发痒。
他起身下床,简单洗漱,推门走出卧室,准备早餐。
火势燃起,暖光跳动。周洐低头处理食材,动作熟练。
卧室里,时隙静静看着窗外,半晌,他抬手。
指尖抬起,轻轻在虚空中一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