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
建议持续提升暴露能量层级,推进深度穿行实验。该个体是目前最有可能实现纯白空间核心区域进入与返回的实验体。
或许,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终结一切混乱的人。
疑似:
与B01存在一定相似度,有待继续考察。]
——
接下来的三次实验,能量的层级逐次递增。
与第一次不同,白光不再是一瞬间的闪爆,而是持续涌入,像有人拧开了某个阀门。他的意识在白光中拉扯、延展,边缘变得模糊。他感到自己的感知被某种东西挤开了一部分,但又无法确定丢失的是什么。
第二次提升后,他在白光中看到了"画面"。
确切地说,那不是画面。而是某种类似于信息团的东西,直白地撞进他的感知范围里。没有构图、没有透视、没有颜色明暗的区分,只是他"知道"了有一些事情正在发生——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某个房间里,背对着他。轮廓的身形很熟悉,但周洐无法确定那是谁。
他仿佛是一个被困在二维纸上的人突然感知到了三维空间的厚度,根本无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只能被动地接纳这些数据。
白光的持续时间和频次所造成的影响远远比前面前几轮实验要严重得多。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损耗迹象,双手的指尖常有麻痹感,偶尔眼前还会短暂发黑。
每次实验结束后六个小时,他的精神恢复后会继续开始下一轮。但每次实验结束后,白大褂男人——研究员们称他为"画家"——检查完数据,都会露出满意的表情。
“再加大一次,"画家在第四天早上对周洐说,"这次的量级会是前三次的总和。根据推算,你应该能看到比之前更清晰的内容,而不是那种模糊的印象。”
周洐坐在休息室的金属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的麻痹感还没消退干净。"如果我看不到呢?"
画家笑了笑,“那就继续加。能量层的上限不在我这里,在你身上。”
——
自从那天被周洐打晕、又从实验区清出之后,时隙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了基地南部一侧的几间小工作室内。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台固定终端供他整理数据。终端上有很多记录,但大多是关于编码观测员的日常存档,与核心实验没有任何关联。
他在终端前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屏幕上是他从自己记忆里一点一点手动输入的东西。
——第一次攻入画师基地时的布局。
——第二次扩建后的位置变更。
——第三代画师转移至南省海域时的航行路线。
——两年前,他在港口附近记录的所有水文和气象数据。
——以及今天早上,他从实验室各项资源调配中拼凑出的信息碎片:画家正在筹备一次"全功率"的启动。目标,是要在七天内让编号19386的观测者突破到某个临界值。
时隙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接在一起,得出了一个他隐约知道、却一直无法验证的结论。
画师们每一次在围剿中逃脱,都是因为在最后关头利用纠缠波向过去发送了一条信息。那条信息的内容通常很简单——"提前转移""避开南侧""三点前撤离"——只改变几个小小的选择,就足以让围剿行动扑空。
而发送信息的时机,一定是实验能量达到最大值的瞬间。因为只有那一刻,画师的纠缠波传输系统才能获得足够的功率来穿透时间层的屏障。
但这也意味着,在那个瞬间,画师的所有能量都会集中在一处。他们无法再同时发送其他信息,也无法在那一刻之前获得预警。
——那是他们最狭窄的时候。
时隙的手指停在终端边缘,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没有回避。他知道如果有动静,他的监控会立刻被送至画家面前。
“我要去外层。”他开口,声音平静。
画家的声音通过天花板的扬声器传下来,带着一点好奇。“做什么?”
“通风。这里太闷了。”
扬声器沉默了片刻,然后画家笑起来。“可以。给你三十分钟。”
时隙站起身,转身走向通道出口。
——
基地的外层是一片被风暴萦绕的海域。
这里是宛若百慕大三角一般的死亡禁区,极端的强风与洋流逆向对冲、低云层中会冲毁一切飞行物的下降气流、遍布的小范围强雷暴单元,都让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画师的中继基地建立在这里,建立在风暴环伺的岛屿之上。
整座岛屿、乃至向外延伸几十里海域,都被雷达监控覆盖,基地内的人不必外出巡逻,也禁止非必要的人外出。
也没有人发现,在这绝禁之地,此刻的外界却并非毫无人迹。
直升机在低空悬停时,桨叶搅动雨水,形成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涡旋。透过布满水痕的座舱玻璃,可以看见海面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各型舰船,从近岸的小型巡逻艇到远处的大型驱逐舰,阵线拉得很长,几乎将整片海域围成了铁桶。
风浪极大,驱逐舰的甲板上几乎站不住人,但船体侧面的舱门仍然在有序地开启。一艘接一艘的登陆艇被放入海中,载着全副武装的人员顶着巨浪向岛屿边缘冲去。直升机编队在三千米的低空形成半包围圈,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雨幕,在基地外围的礁石上扫出斑驳的光影。
时隙站在基地外侧的观测平台上,雨水打在他的防护面罩上,模糊了远处的轮廓。他知道那些舰船和直升机是什么时候到的。事实上,它们在十五小时前就已经就位,只是基地的雷达被风暴的电磁干扰彻底屏蔽,没有踏上礁石,外面的一切在基地的雷达上会显示正常。
但核心区的防御工事足够坚固。即使外层已经被振动波技术渗透——官方用定向振动波让外围区域的绝大多数防卫人员悄然昏迷——核心区的金属壁仍然是无法被轻易突破的。那是一道被纠缠波反复加固过的屏障,常规武器对它无效。
唯一的窗口期,是实验启动后、能量流动完全集中于中央隔离舱的那几秒。到时屏障的防护能量会降至最低,外层部队才能突入核心。
时隙知道这些,因为这是他向官方传递的方案。
他在观测平台上站了将近十分钟,雨水顺着防护服的接缝渗进来,在袖口处积成一汪冰凉的水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钟。
还有三分钟。
他转过身,沿着通道往回走,脚步不急不缓。他知道画师会看到他回来,看到他"散心结束"后的状态一切正常。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让监控捕捉到不该出现的情绪波动。
通道尽头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
周洐站在隔离舱内,金属壁在他身周合拢,发出沉闷的锁扣声。
这一次的准备工作比之前更久。他能听到舱壁外侧有人来回走动,操作仪器,低声交换数据。防护服内侧的感应片贴了十五处,比上次多出两片,胸前那一片贴着脊椎的位置微微发烫。
倒计时开始。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封闭的金属空间里缓慢放大。
……3、2、1。
白光涌进来的那一刻,周洐几乎要往后踉跄一步。这次的量级远超之前三次的总和,白光不再是填满空间,而是直接将空间本身溶解。他失去了对金属壁的感知、对脚底触感的判断、对自身重量的确认,只剩下一片被彻底充盈的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无法理解的波动信息团。而是某种更具体的内容,虽然周洐仍然无法完全理解这些内容以何种方式呈现在他眼前——像是有人把一段影像折叠成了无数层,每一层都叠在同一个平面上,他必须同时阅读所有层次才能拼凑出完整的形状。
他看到了陈安。年轻一些的陈安,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坐在一间白色房间里,面前有一个发光的终端屏幕。他看到了时隙——许宁——比他印象中更年轻,眉眼间的锐利还没有被岁月磨成那种沉静的形状,正背对着他站在某个通道里。
然后是另一组画面。更早的。一个他没见过的女性,穿着白色大褂,站在一间被仪器填满的实验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怀表。怀表正在转动,秒针走得比正常速度快得多。画面切转,女人转过头来,面容模糊,但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周洐无法读取唇语,他在白光中想要辨认,却只感到自己的思维像被灌满了水银,沉重得无法移动。
画面开始旋转。白光变得不那么刺目了,周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可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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