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某个被白光塞满的瞬间,他看到了一片纯白。
不是灯光的白,不是火焰的白,是一种没有来源、没有边界、也没有厚度的白。不刺眼,不压迫,像一面无限延伸的平面,铺展在他所有感知的边缘之外。他看到它了。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但他无法确定自己是用"眼睛"看到的,还是用"别的什么"。
在这片白中似乎有一些画面,但又似乎不是以图像的角度呈现在他眼前的。总之,一切都非常混乱,他无法探究,思维甚至无法自主运行。
那片白色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像某种东西被掀开了一角又迅速合上。然后白光退去,隔离舱内的光线恢复成正常的银白。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很快又站稳。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呼吸极重,逐渐才感觉到了四肢的存在,找回了思绪。
金属舱打开后,白大褂男人站在外面,他身后还站着许多穿着白褂的人,而这个男人似乎是其中的最高职位。
这些人面上都带着笑容,态度十分温和。
“结果很好。”男人语气和气,与之前相比态度大相径庭,这一次真的就像是面对一个合作者一般。虽然他们画师从来没有真正的合作者。
“希望你能配合更多的实验。接下来我们会在能量层面有更多加码,但你可以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
周洐站在原地,等呼吸平复之后,开口道:“我有三个要求。”
男人面带微笑,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你说。”
“第一个,我要看陈安的档案记录。”
对方明显的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里,他看着周洐的表情,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摇了摇头。
“你完全可以提供有价值的要求。这个要求太小了,而且,所有的信息你以后都会知道。”
周洐道:“我的要求就是早一点知道。”
对方看了他几秒,没有从他的表情中得出任何以外的企图。他轻微的耸了下肩,点头应允。
“第二个。”
周洐道:“每天按时送三餐。不需要特殊饮食,普通的就可以,但时间要准时。”
男人挑了挑眉,这次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在他身后的许多研究员们,却显然没有更多的耐力。很多人看着他,就差问出“你是在开玩笑吗?”
要知道只要他想,画师们给出的报酬如果在金钱方面体现,那个数字庞大到可以比肩一些小国家的全年GDP。
“第三个。”
周洐的目光平静而理智,不容置疑的表达出自己对于这个要求的坚定。
“将时隙分隔出实验室。我不希望再接触到他。”
男人听完第三个要求,没有停顿,直接点头,已经谈完了正经事,就不需要再维持需要展现出来的和善友好,语气平淡道:“可以。之后他无法再踏入你的生活区域。”
这里的人行动都极为利落。周洐余光已经看到那群实验员中似乎有一处小小的骚动。
而从那个地方,有一道宛若刀锋一般的目光,从金属舱打开后就一直死死的砍在他身上。此刻更是如利刃寒芒一般,恨不得劈在周洐身上。
不远处隐隐传来声音,“您没有权限,需要尽快离开。”
时隙仍旧没有动,从刚才醒来时,他脸上的神情就好像冻了一层霜,面色难看至极,看起来比刚经历过巨大消耗的周洐还要苍白。
男人示意其他人扶着周洐前去休息,转过身看向时隙,“你该回去你的实验室了。”
看着仍旧情绪上涌、杀意外露的时隙,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一张总是满分的卷子,出现了扣分题。
但他仍旧耐心的教导,对自己最优秀的学生讲解着。
“一切都需要记录,但你总是不遵守规定。现在不就想不明白是什么时候让编号19386产生应激反应了么。”
“你需要做一次梳理了,时隙。总是出外勤,你的大脑被太多垃圾占据了。”
第199章 一眼
恢复精力的间隙, 陈安的档案送到周洐面前不是纸质的,而是一台平板,其中所有的信息都是与陈安相关的档案资料。
周洐在座椅上坐下, 这次被束缚的是腰部,看守他的人提醒道:“压力变动就会立刻射出麻醉剂。”
周洐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文档标题:[A0000·陈安·观测档案]
第一部分是很普通的个人履历。姓名、出生日期、籍贯、家庭背景。父母是普通职工,有一个妹妹, 比他小五岁。在十七岁之前的所有记录都平平无奇, 成绩中上, 性格外向,有几个固定的朋友,其中一个名叫许宁的名字后面备注了编号A003。
周洐继续往下滑。
十七岁之后, 档案的记录方式变了。不再是事件描述,而是以"干预编号"为标题的条目,每一条都对应着一次命运更改。周洐粗略数了数,前十页,足足三百多条条目,每一个条目后面都会附加链接,点进去则是相关的视频证据。
档案记录一直持续到十天前,这次干预的结果就是周洐在机场看到了陈安。
第一份档案结束后, 第二份档案只有短短的几十字。
雪白的页面上只有寥寥的黑色字体, 文字的内容很简短:"异常能量源已确认。系统绑定者:陈安。编号:017。"
周洐凝视着这一行字, 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停滞了许久。
——陈安才是最初系统的那个持有者。在几月前, 他曾因为无法获得画师的重视而癫狂。可事实上, 他才是一切的核心。
继续往下翻。接下来的内容转为"历史追溯"部分,叙述了更早的、档案正式建立之前的背景。画师的第一代团队在追踪异常的波动力场时发现了陈安, 那时他二十五岁,事业有成,意气风发,堪称同龄人中最优秀的存在。画师们将他和系统一同控制,试图研究其原理。
而他的朋友,许宁在察觉陈安失踪后,独自开始了调查。用了三年时间,他几乎把第一代画师的据点全部找到并上报给了相关部门。
那次行动几乎将画师一网打尽,但第一代核心成员在最后时刻利用纠缠波向更早的时间点传递了预警信息,第二代画师在更早的节点开始布局,提前将许宁纳入了控制范围。
第二代的画师们发现许宁的身体和意识对纠缠波的耐受性远超常人。
普通实验体经历一次频率干扰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许宁却可以在反复接触后迅速恢复,且他的大脑会自动记录每一次波动所导致的现实偏移细节。他是完美的记录载体。
周洐在搜索栏那一处,输入了A003,然后,A003的档案被调出。
档案最上方写着:A003,记录载体。可以承载实验中的冗余和损坏,可作为最高级记忆储存单元使用。
[现用代号:时隙。能力表征:时间裂隙的观察者与记录者。可感知任何由纠缠波引起的现实变更,并保留未被覆盖的记忆。]
从第三代画师开始,时隙被给予了更多自主权限。理由写得很简洁:"降低他对自身处境的抵触后,在自主自愿的配合下,数据采集的效率提升了约390%。"
记录从第一代的寥寥数语,到最后第一百七十六代,周洐用极快地速度看下来,也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陈安的三百多次干预,时隙的一整套现用身份。画师团队用纠缠波反复塑造这两个人的命运,将他们推到了今天的位置。而周洐自己,编号19386,一个后来者,在档案中占据了最后三页。而其中同样附加有视频——一些监控视频,有很多都是在南省研究院中的场景。但邮轮和沙漠基地中的,一个都没有。
周洐同样搜索了自己的编号,跳出来一些档案,不多,但足够详尽。
但一模一样的内容周洐早就已经看过,在海上的游轮内,舰长对他所展示的那份文档。只有最终的评语是不同的,时间显示,这是在前不久,他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实验,然后被添加上的。
[编号19386的意识在纯白空间波动力场中呈现异常稳定的锚定系数。常规实验体进入该空间后,神经信号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波动紊乱覆盖,导致感知断裂与定向能力丧失。而编号19386在相同环境下,其神经信号与感知能力始终保持完整,未出现衰减或紊乱迹象。
能量层级递增测试中,编号19386的反应保持线性稳定,未观察到阈值上限。据此推测,该个体具备进一步深入纯白空间核心区域的潜力,有望抵达此前所有实验体均未到达的位置。
心理评估:
编号19386在长期观测中表现出稳定的情绪调控能力与配合意愿。未出现明显的对抗行为或自毁倾向,人际互动模式保持中性且可预期。该个体的合作性与可塑性均在可接受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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