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男人笑了笑,“以及,该进行第一次观测实验的评估了。”
躺椅被推入到巨型仪器内。内壁布满细密的感应点,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形成了一种让人微微发麻的共振。
在这片被封闭的空间内,周洐使用蛮力,将固定在身侧的手掌折叠,食指和小指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十分钟后,他被推出来,男人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满意。
“质量很不错,一点杂质都没有。”
周洐偏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男人心情很好,语气轻松,像是在解释一个简单的概念:“那些波动不会给你造成影响,很多人的身体会因为接触纠缠波而产生某种残留——”他做了个引号的手势。
“数据痕迹、频率印记,我们叫他杂质。但你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像一张白纸,画过之后擦干净,还是一张白纸,损耗几乎没有。”
周洐被重新推入到原来的房间内,他面色太过苍白,显然消耗过大,短期内不适合再进行下一次的实验。
男人没有再进房间,而是站在门口说道:“你先休息,六个小时后会开始下一阶段的数据测量。”
周洐似乎已经被仪器消耗得疲惫至极,没有反应。
男人看到他的状态,皱了皱眉,吩咐一个研究员注射药剂。
周洐时刻防备着,听到药剂的时候警惕已经拉到了最高峰,可靠近的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携带,只是低头在躺椅侧面操作了几下,一侧正常的手腕内侧突然出现针扎的刺痛,接着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是一样的场景。他醒来后,房间内很快就有人进来,这次是四个人。
这几人与前面那三人穿着不一样,虽然都是银白色,但他们穿着防护等级更高的医疗防护服,遮挡着面容,也更加沉默。
一路沉默地将他推出房间,这一次在外面的走廊中行走了更久的时间,才停下来,似乎到达了目的地。
随后他被推过一扇门,里面的房间大到不可思议,却几乎没有任何摆设。也或许是他视角有限看不到,但这个空间空荡得能听到回音。
其中一个人对另外几个人说了什么,然后另外三个人离开,只剩下一个人推着他的躺椅逐渐走向空间的中心。
银白色光线刺目,时间长了之后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周洐半阖着眼,转动着被束缚带包裹的手腕。
“时隙。”他轻轻开口,正在前行的躺椅突兀的一滞,只有一瞬。随后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已经暴露出来了很多信息。
“原来你在这里。”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惊讶与疑惑。躺椅彻底停了下来。
第198章 合作
身下的躺椅继续向前, 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身旁人周遭的气息却已经完全释放,举手投足间仿佛压抑着极深的怒意。
压低的眉骨从透明罩下显露出来, 声音是强行克制后的冷意:“沙漠基地的电波信号层已经被破坏过,那里很安全。为什么要乱跑。”
周洐听懂了。沙漠里反复引爆的核弹,看来不只是为了撕开纯白空间的裂隙,更为了在点播层面制造足够强的干扰——强到画师无法通过纠缠波精准定位那片区域。巨量的爆炸能量残留把那个基地变成了一片盲区, 而那里又有重兵把守, 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域之一了。
周洐看着他, 语气平直:“我说过,我会一直跟着你。”
他清楚的看到这句话之后,时隙的眉宇几乎深深纠结在了一起, 望着他的目光简直怒火中烧,就连扶着躺椅的手也紧紧地抓着,似乎要把那块金属掰断似的。
随后时隙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语气平静下来。
“你符合要求,他们马上会开始进行进一步试验。”时隙声音压得很低,“等有机会,我会安排你离开。”
快速地说完之后, 时隙停了下来。
此时躺椅靠背的角度变换, 视线开阔之后, 周洐才看清了这片空间。
大约两三百平米的空间内, 只有靠近墙壁的地方放置着数台大型仪器, 正对着房间的中心点。
时隙操作的动作有些慢, 似乎在极力思索,而后在房间内用目光搜寻逃离通道, “机器开启后,这里面的监控就会关闭,到时候你……”
周洐没有接话。此刻他的双手被固定在扶手上,绑带不紧,留有一些活动的空间。时隙转头看向别处的那几秒里,他的手掌已经挤进了绑带内侧,关节处传来闷钝的挤压感。
预估的计划可行,时隙目光微亮,语气急促,详细的交代他每一步该怎么做才能从这极其严密的基地内逃离。周洐没有在听。
右手脱出来了。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绑带松垮地垂在扶手边缘。他抬起那只手,在时隙余光察觉到的一瞬间,手掌并拢,精准地切在他颈侧。
时隙的声音断了,身体一僵,向一侧倾斜。周洐用刚脱缚的手接住他的肩膀,讲他轻轻放倒。
座椅角度限制了左手的活动范围,他侧过身,右手扣住左手腕绑带边缘,重复同样的操作。
而后他倾身,快速扫了一眼座椅侧面的面板按钮,从中挑选出两个按键。轻微的机械解锁声从座椅下方传来,脚腕处的束缚带松开。
从第一只手脱缚到双脚恢复自由,时间过去不到十秒。
红色警报灯在他双脚落地的同一瞬间亮起,不断闪烁的光芒填满整个空间,刺耳的嗡鸣声从天花板的四周响起,频率极高,几乎要钻进人的耳膜里。
周洐站在原地,手指按着掌心关节,缓慢的恢复手部的行动力的敏锐度。
半分钟后,金属门从外侧被推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鱼贯而入,整齐而迅疾的身影向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迅速逼近。白色制服,面罩遮盖了面容,手中举着统一的冲锋枪。
周洐抬起眼,迅速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
看来这里的电波层也已经被破坏,不然在废弃宿舍楼里面,他都能毫无防备的昏倒,但在这里,就要面对真枪实弹的威胁。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排枪口,动也不动,继续揉按着手掌。
“我要求合作。”声音不大,但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足够清晰。
枪口没有放下。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扣动扳机。这种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十几秒,警报声关闭,人群后方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武装人员的间隙中走入大厅。
男人穿着白色大褂,胸前别着与其他研究员相同的编号牌,大约四十出头,面容没有什么攻击性,目光在周洐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一个物品的价值。
“你有什么筹码?”片刻后,男人开口,语气平淡。
于他们而言,周洐就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地位差别宛若天堑。男人现在之所以站在这里,愿意跟一只“小白鼠”沟通,只是因为,在这最后的实验里,符合实验要求的小白鼠只有这么一只罢了。
“在你们的药物控制下,实验数据虽然不错,但不能算最好吧。”
骨节的酸痛稍稍缓解,周洐松了手,但面对这样的场景,姿态仍旧不算郑重。
“我主动配合,你们再进行观测。这样的数据,就是我的筹码。”
男人看了他几秒,缓缓点了一下头。
——
没有再继续之前的尝试性实验。他被带入另一间小一些的房间,脱去衣服,身上贴了几枚感应片,又被套上一层极薄的浅灰色特制服装。有人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但大致都是安抚:"距离不足半米"和"会很难熬,但身体不会有实际损伤。"
这一次试验的场地中央是一个隔离舱,弧形壁面,全金属封闭式。他走进去,站定,隔离舱的门在他身后闭合,发出清脆的锁扣声响。
他面朝的方向,距离他不到半米的位置,有一个环形装置固定在金属台面上。装置中央是空的,但边缘密布着细小的电极和感应头,像某种精密的发射器。
显示屏上倒数着计时。
……2、1。
然后周洐看到了光。
极致的、浓烈的、仿佛有实体的白——从那个环形装置的中央炸裂出来,填满了整个隔离舱的内部。他没有听到声音,但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像有人在他的肋骨内侧敲了一锤。那团白光几乎要渗进他的皮肤里,让他的视觉只剩下一片饱和到极限的空白,像是睁着眼直视太阳。
他的意识在那团白光中被反复震荡,像站在暴风眼的边缘,身体被持续卷动,但脚底始终没有离地。他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末梢在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被塞满了所有感官通道的拥挤感——温度、光、震动、某种频率极低的嗡鸣,全部挤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压得人快要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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