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衣袍被掀起,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害。
一个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可撼动的从容,仿佛这座皇宫,乃至这天下,皆已在他的掌心之中。
——储承晏。
他穿着深色的长袍,上身裹着一个银甲。银甲几乎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了褐色。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唯有冷静得可怕的锋芒。
那只深深嵌入龙椅的见识,仿佛只是他随意落下的尘埃。
他随意地看着像皇帝,目光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皇帝呼吸急促,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第166章 乱臣
金雕小弓在掌心翻转, 只有半个手臂的大小,极其精致小巧。
储承晏站在大殿中央,姿态随意的拨弄着弓弦, 仿佛只是在把玩着一件玩物。
但方才,正是这柄小弓射出的那只箭,钉在了龙椅之上。
皇帝的目光看到了那柄小弓,惊怒与疑惑过后,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曾几何时, 这柄小弓曾经握在一个一心要射中红心的小太子手中, 他的小太子总是端肃着神情。他似乎偷听到过皇后在私下说小太子怎么总板着脸,活像个小古板。
小太子回答说:因为父皇这样很威严,他想要效仿父皇。
皇后便不再开口。
那时皇帝瞬间愤怒。因为皇后厌他, 总是不愿提及他。他知道,自己求娶皇后的时候,皇后本不愿嫁,因为他后宅已有数位侧妃与孩子。可他用了些手段,终于娶得郑将军最疼爱的嫡女。两人之间始终不冷不热。
为王时尚可容忍,登基之后,皇帝面对皇后,就只有恨意。恨皇后不恭不顺, 对他始终冷若冰霜, 恨郑将军势大, 无法废后, 更恨郑将军掌权, 拥兵自重!
在幽禁废太子时, 皇帝也曾是真的念及父子之情,再次赐下了这柄小弓。
何曾想过, 这张弓射出的箭,会刺向他的龙椅。
储承晏并不着急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又抬起手,像个孩童一样,眯起一只眼睛,箭头对准站在大殿之中的皇帝。
皇帝脸皮抽动,心中难以克制惊慌,踉跄地后退两步,却强压着镇定,厉声道:“你为何会在此地!”
储承晏似是觉得无趣,又放下了弓箭,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愉悦道:“谋逆啊,不然,我也不想看到你。”
皇帝面色扭曲了一瞬,从殿门处向外看,依旧有侍卫宫人来回行走,可是却没有一人前来此处护驾!
他猛然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怒意而音量极大,却失去了控制,如同破音的箭矢般尖利。
“满京城的人都死了吗?!”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殿门外,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现身,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来人!来人!”
然而殿外诸人来去匆匆,却无一人向此处投来一眼。
他最信赖的暗卫,那些曾经誓死守卫他的进军,此刻,竟然无一人出现!
储承晏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和行为,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调懒散,颇有兴致地与他谈论。
“昨夜,比我想的还要顺利些。”
金雕小弓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弓弦被指尖拉紧,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颤声。
皇帝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凝为实质。
“顺利?”皇帝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你以为,夺下皇宫,便算赢了吗?”
储承晏闻言,微微偏了偏头,似是认真的思索了一瞬,然后轻轻笑道:“夺下皇宫的确是我要做的第一步,但……父皇以为,儿臣的筹码仅仅是这些吗?”
忽然,又有脚步声走近,一到身影缓缓走入殿中。
周洐。
他仍旧穿着昨夜的官袍,衣衫有些凌乱,神情却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未曾影响他分毫。
皇帝的瞳孔猛的一缩,呼吸骤然停滞。
他之前心软的念头,仿佛瞬间成了最大的笑话。
“周洐……你竟然敢谋反!”
皇帝的声音因怒疾而颤抖,眼里的血丝愈发骇人。他刚才还想着给他一条活路,可现在恨不得亲手把这个人剐了!
周洐却只是望着他,没有立刻开口,神情间若有所思。
若前朝太子贤未死,皇位自然轮不到皇帝,可比起景王与其他那些恣肆无忌的王爷皇子,皇帝是其中最具贤明之性的人。
可是皇帝真正掌权后,疑心渐深,引导朝臣互相攻奸,狠厉、果决,执拗于圣君之名,甚至近些年,渐有“文字狱”的风气。
周洐敛去眼中的回忆,语气平静的近乎漠然:“当年,圣上是所有王爷之中最有贤明之性的。”
皇帝的眉心骤然紧皱,眼底涌起一抹晦涩的情绪。
周洐继续道:“所以大臣,才选择了您。”
这一句“选择”,让皇帝心头猛然一震。
是的。
选择。
不是平叛登基,不是英勇无匹,而是有数位重臣,在许多王爷皇子中,选择了他。
所以皇帝需要文成武功的功名,平叛司马将军的人,也成了他。只要天下人认定,那么千载后不论史册野记,他都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皇!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储承晏含笑的目光凝望在周洐身上。
皇帝似是被揭穿了所有遮掩般羞恼,却一时间无言以对。
周洐侧身,回看向殿外,轻声道:“可是现在,您看看这皇宫内外,多少人已经不再效忠?”
多少人,已经不再效忠?
这句话比任何一刀都更让他心惊!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亦或早就是不再效忠他的一人!
皇帝死死的盯着周洐,一字一句,似乎是要铭心咳血:“乱、臣、贼、子!”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皇帝怒喝出声:“杀了他!”
没有人理会。
皇帝猛然看向储承晏,此刻已经抛却了对他的怒气,只剩下对周洐的怒意。
“此人狼心狗肺!背主弑君!昔日扶持,恩义俱废,今日不诛,遗患无穷!”
“杀了他,朕就即刻封你为太子!”
皇帝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语气之中尽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储承晏的神情却完全不似皇帝所肖想一般,神情中反而带着些许玩味。
“父皇的皇位也不是从太子继位而来。”
“怎知儿臣就要走正统之道呢?”
“你——”
皇帝一时怒疾,呼吸不畅,胸口剧烈起伏。
储承晏眸光中染上些许冷意,缓步走到一旁的碳炉旁,抬脚踹翻了一地炭火。
通红的炭散落在金丝毯上,星点的火光骤然亮起,烧得噼啪作响。
褚承晏淡淡的瞥了一眼,又看向皇帝,嘴边浮上些许笑意:“九年前,幽廷的那场大火,就是他与我,一起放的。”
“从此我便知道了。”
火势渐大的火焰在他瞳孔中映出明亮的光,他的声音冷静的像是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火,可真是个好东西。”
“能将一切毁得丁点不剩。”
“浇油燃火,煽风助势,没有什么是烧不尽的。”
“包括你的皇权。”
“不——!”
皇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的火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座大殿,他数十年来在这里批奏议政,多少重要政令由此颁布!
可现在浓烟翻腾,烈焰卷上帷幔,火舌顺着廊柱一路狂啸,几乎是转瞬之间,眼前的满殿华贵就被烧得寸寸碎裂!
“咳……呕——”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炙热的气息将皮肤都灼烧得剧痛,皇帝猛然咳出一口血,却不愿后退半步,脸色煞白如纸,眼中满是愤怒与疯狂。
他依然气得几近癫狂。
“逆子!逆贼!你们……你们竟敢!”
他的声音在烈焰中嘶哑破碎,几乎带着哀恸!
他还活着,他还坐在皇宫里!他的江山还稳固!为何!为何会如此!
火光之下,有数十名侍卫入殿,将皇帝拖出殿内,躲在殿中的一些太监宫女也纷纷跑了出来。
储承晏与周洐并肩走出崇文殿。
目之所及的地方,仍旧有许多人正在清理地上的血迹。
在外人眼中,皇帝似是还欲要保留自己的威严,强硬的推开身旁,试图搀扶他的侍卫,整肃衣衫,神情中难掩急躁。
储承晏始终冷眼旁观。
片刻后,等皇帝终于整理好了自认为的威严仪容,他挥了挥手,旁边有一个人立刻端起了一个木盒。他接在手中,向皇帝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