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阴鸷,狠狠地瞪视他:“你还想做什么?!”
储承晏笑了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瓷瓶。
再打开瓷瓶口,瓷瓶倾倒在木盒中,从瓶口缓缓的爬出了一只细小的虫子。
储承晏用银针挑起细虫,放入旁边人手中端着的一个碗中。
碗中水液晃荡,细虫一入水,便悄然无踪。
皇帝一见这东西,瞳孔猛缩,不自觉的向后退去。
“不……你们敢?!”
有侍卫在身后拦着他,皇帝惊怒交加。
储承晏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戏谑:“圣上,这虫子七日之后便会彻底融入您的血肉,蚕食您的神智。届时,天下就会迎来一个真正的圣君明主”
皇帝的脸色瞬间惨白,惊恐,愤怒、怨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目呲欲裂,又吐出一口血来。
储承晏示意旁边端着水的人上前,语调悠然:“不过,在这七日之内,若有效忠您的臣子察觉到了不对,自然会尽力入宫救您。”
“我们势单力薄的,可抵不过大军。”
“若再次宫变,我们输了也认。”
“若是没有……”
储承晏缓缓一笑,“那您只能看着,自己的帝王之尊,如何被焚烧殆尽。”
听到这句话,皇帝身体摇晃了一下,整个人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一般,整个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趁着这个机会,旁边的人将碗中的水灌入他口中了。
冷水入喉的一瞬,皇帝猛然回神,呛咳开来,大部分的水都被他喷洒在地,可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游了进去。他手指探入口中,要把那只细长的虫子给挖出来。
如此数番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皇帝踉跄的跌倒在地,眼中满是疯狂和绝望。
他的确一直在怀疑,几年来,他所有经手之物都要有数人一应查看,他疑心自己的饮食,疑心自己的药膳,疑心御医,唯恐自己常年的头痛,是因为有人下毒。
可现在,真的有人给他下了蛊虫!
——
建兴二十三年,十月九日。
勤政数十年的皇帝,在京中各地重兵把守的情况下,下令休朝。
第167章 乱局
连远在皇城外的百姓都能够看到皇城内直冲天际的火柱, 墨色烟雾几乎遮蔽了皇城半边天,宛若一条盘旋的巨兽,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阴影和恐惧之中。
风卷云涌, 空气中充斥着焦木焚烧的气息,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一切彻底尘埃落定。
皇帝早已在惊怒交加之下昏厥过去,储承晏命人将其抬走。
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场混乱之中,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混乱, 权力的更迭, 发生得悄无声息。
萧玦被自己曾经的手下押送,虽然未曾受辱,也未曾受苦, 但他的神情却是极其的颓然。
昨夜初临宫变,他还想要力挽狂澜,哪里料到就先被自己的手下给绑起来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昔日交好的同僚,又转眼看向神态冷然的五皇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不要牵累我府中家人?”
储承晏似是有些讶异,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杀你。”
萧玦愣了一下,见他事务繁多,一直在吩咐手下, 便挪了挪步子, 身边的侍卫也没拦他, 任他走到了周洐旁边。
周洐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便说道:“你的职位并没有被皇帝调离, 现在还是禁军统领。”
萧玦皱眉:“我不……”
“皇帝无事。京中大乱, 需要控制局势。”
萧玦抿紧了唇,他知道周洐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可他从未想过……
“只需要控制好局势就行。其余的, 你可再行观望。”
容不得萧玦考虑多久,他就被送出了皇宫。坐在马上,看着神情惊恐的百姓们,萧玦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牙扬鞭,前去禁军大营。
——
良妃端坐在承华殿内,一袭素色宫装,眉眼间仍旧是一贯的端庄娴雅,仿佛外界的动荡与她毫无关系。
但她身后的女官、嬷嬷们却井然有序地指挥着宫人,一道一道命令被传递出去,前往各宫,接管太监、宫女们的调遣。
如今,整个后宫都由她所掌管。
庄贵妃面色惨白,步履不稳地踏入殿中,眼眸死死的盯着良妃,目光中透露着慌急和难以置信。
从清晨起,就有禁军在她的昭阳殿外把守,不许宫内人踏出半步。他的心腹嬷嬷宫女早已被控制,最让她不安的是——她的儿子,不在身边。
庄贵妃极为聪敏,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因此并没有产生出任何庆幸的想法。
良妃从来都默默无闻,今日整个后宫却由良妃掌控,那么,就是圣上他……
“阿昭在哪里!”她失去了往日的雍容与从容,声音尖锐发颤。
良妃平静地看着她:“小皇子年幼,刚刚受了惊,怕是需要人好生照料。”
“陛下病重,宫中戒严,若是有人趁乱做出不理智的事,那可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庄贵妃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良妃在警告她,她若敢反抗,儿子可能活不过今晚!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颤抖:“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良妃看着她,目光虽然十分温和,语气中却藏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坚决:“贵妃,你很聪明,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已老,而小皇子年幼,并不是可担大任之人。”
庄贵妃手指颤抖,呼吸急促,眼神中透露着不甘。
十三皇子自出生起便被皇帝所宠爱,最为喜爱!甚至私下,皇帝曾对她说过许多次有意承昭为太子!
“只要你能安分守己,小皇子自会好好活着,仍被尊为天潢贵胄。”良妃轻声说道,语调悠然。
庄贵妃指甲死死掐入掌心,许久后,她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我知道了。”
身家性命全都被人掌控,她不会蠢到在此时撕破脸皮。
良妃微微笑道:“放心。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
时至正午,整个京城中人还陷在焦急惊恐的情绪之中。
空气中弥散着焚烧后的焦木气息,京中的百姓人人自危,连门都不敢踏出,只有官宦在街道上来往,流散着传言,人人自危。
——宫中被烧,皇宫为何没有传出消息?
——有人说,禁军统领萧玦昨夜接到调令,带兵前去围剿作乱的匈奴人!
——究竟是刺客焚宫,还是有人谋逆?
——皇宫都没保住,难道圣上真的……
流言蔓延的极为迅速,又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整场事件从昨夜起发生得太过迅速,甚至有的大臣一觉醒来看到变天,还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疑惑在所有人心头盘旋。
更可怕的是,整座京城自昨夜起,便完全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禁军和京兆尹联合封锁了京城,并在街上四处巡逻,逮捕可疑之人。没有人知道皇帝究竟如何,甚至连一品大臣都被彻底隔绝在宫外,未曾收到任何召令。
越来越多的朝臣们在宫门前聚集,交谈声嘈杂成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焦急与困惑,甚至还有惊恐。
到底是哪座宫殿被烧,圣上他……
“圣上有旨,宣众臣入见——”
午后,圣旨终于传下,众臣心中纷纷松了口气,然而,等到众人走到太极殿前时,便能窥见那已经焦黑一片的废墟!
崇文殿被烧!
众人踏入殿中,然而御座之上,却并没有皇帝的身影。
一切都十分安静,宫人与侍卫来去匆匆,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沉重的神情。
“崇文殿……竟然是崇文殿……”
终于,有人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复杂许多。
——若非是惊天大变,怎么可能在半日之间付之一炬?!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低声询问,语气中有许多惶恐。
但无人回答。
所有人的面色都极为难看,尤其是六部尚书。他们——竟然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一个时辰后,终于又有一道命令传来,几位重臣被皇帝召见。
被点到名字的那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紧绷的跟随太监前往后殿。
太极殿后是乾元殿,此处这里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几位大臣们甚至不敢喘息。昨夜宫中变故频发,匈奴联合逆臣作乱,崇文殿焚毁、禁军调动,京城封锁,流言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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