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体验?不,谈恋爱[快穿]_春草年年【完结】(176)

  高滨掩着口鼻,调笑道:“周公公果真是干实事的人,这仙景儿似的花园也落入尘世了。”

  他见周洐并不搭话,嘴角扯动几下,压低了声音,显得更为阴柔:“周公公还不知道吧,今日安义侯上奏,请求除世子之位,而安义侯公子徐源,已于一个时辰前在诏狱中畏罪自尽了。”

  周洐眉头一动,“昨日在街上遇到刘同知,还说起此事乃莫须有,不日就能放刘公子归家。”

  高滨笑容戏谑,轻声道:“这案子啊,端看查的人是谁,有的人查,有罪也是无罪。是非对错只在人心,徐公子认为自己有罪,锦衣卫的手眼再快,也拦不住一颗向死的心呐。您说是不是?”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语,周洐的眼神逐渐冷下来,表情却丝毫未变,只看着眼前被黑煤染污的花园,说道:“高公公,外人的生死何必在意,咱们只需要做好圣上吩咐的事就够了。”

  高滨笑容深深,应道:“周公公说的是。”他一甩拂尘,用尖细的嗓音喊道:“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呢?这可是御赐的宅子,圣上亲命要好好修缮,一点都不能马虎!要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太监们应是,迅速而准确地量好了尺寸。修缮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的,端看皇帝的意思,是要比之前修得更好。

  高滨坐在廊下喝完最口一口茶,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今日,咱家便先回宫伺候了。”

  周洐将他们送出府门,看着这一队人远去的背影,转身回府,对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今日谁来都不见。”

  管家应是,见主子一直在书房,就吩咐了人随时在外面等着伺候,自己领着人在后院清理。

  门房收到几封拜帖,还有人登门要见,都被管家委婉地请离了。

  天将日暮时,府邸的主人从书房内走出,吃过晚膳后,又进了书房。

  管家看到烛灯映照下闭目静坐的人,挥手让下人们退出去,自己也站在回廊的最远处。

  这是主子的习惯,每日都要如此。

  烛灯掩盖住了一切异样的细节,在悄无声息的变更中,在完全相同的外表和行为下,却已然是另一个人。

  ——

  随着暮鼓响起,皇宫内无数宫殿和廊道上皆有太监提着火烛点亮灯笼,映着琉璃瓦上还未消融的雪层,金辉与银阙交相辉映。

  若有飞鸟在皇宫之上盘旋,便会看到这条金河只流淌在皇帝所居的乾清宫与后宫东西六宫,再偏远一些的地方,都是一片静默的黑暗。

  最偏远处的幽廷,只有静思阁前,悬赏一盏罩着厚纱的宫灯,透出的光极为微弱,只能离近些,才能勉强照出人的轮廓。

  储承晏坐在木桌前,在桌上油灯昏暗的光下翻看一卷书页已经残破的书卷,伸手端起茶壶,里面的水已经饮尽了。他不必提高声音,在这幽静之地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语声。

  “水。”

  站在门前的脚步声远离,不一会,又走近,将茶水倾倒在茶杯中。

  储承晏执起茶杯,入口的却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味道,他面色微微一变,骤然抬头,在看清面前的人面貌时,瞳孔更是震颤,流露出从未曾预料到的惊讶之色。

  “是你?”

  周洐的面容一半照在光下,一半隐在暗中,面上浮着浅笑,面对储承晏的震惊与警惕,神态却悠然得好似在观赏一般。

  他将茶水斟满另一个茶杯,放在唇边饮尽,声音柔和地说道:“殿下放心饮下,茶水无毒。”

  第143章 火烧

  无论他如何说如何做, 储承晏都不会放下警惕,被狐绒裹着却仍显得清瘦单薄的身体紧绷僵直,眉宇凝皱, 一字一句发问:“周公公,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

  衣着简朴,身居陋室, 却仍难掩他身上自矜的傲气, 面对或许是来者不善的仇人, 亦不曾退避半分。发白的面色与清瘦的脸颊将他神情中的锐利削减了少许,却更显其倔强与坚韧。

  周洐静静地看着他,与呼吸之中无声无息轻叹一瞬:“自是专门来见殿下。”

  那日敢射出那一箭, 褚承晏就绝不惧于会受到报复,闻言,只以为他是为此事而来,轻蔑一笑:“早就听闻周公公简在帝心,在南直隶呼风唤雨手眼通天,没想到,在这紫禁城也能一手遮天。”

  他原直接揭破了周洐徒留的温善面目,原以为他不会再惺惺作态, 却见他微微点头, “世人皆有所求, 我亦不能幸免。”

  顿了顿, 见他面色似越来越冷, 周洐直言说道:“今日冒昧前来, 亦是为了满足殿下所求。”

  褚承晏冷笑一声:“我却不知,我所求为何?”

  周洐声音淡淡, 不急不缓,不辨情绪。

  “一惑郑将军与郑皇后谋逆真相。”

  在灯火暗处,褚承晏握着书卷的指骨紧攥至发白,唇抿成线。

  “二疑被废太子之时,究竟都有谁在暗中出手。”

  “三恨,自身被摆布,幽禁方寸之地,终生无望。”

  褚承晏缓缓吸入一口凉气,只觉得四肢百骸被冷意浸透了,但与此同时升起的,却是胸中摇曳的心火。

  他是皇后所出的唯一嫡子,幼时即被封为太子,在谋逆案之前,身份至尊至贵,就算现在被废,乃戴罪之身,也不是能任人戏弄利用的。

  “那你,要求的是什么?”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洐,似要看进周洐的心底,从那张如同铁器一样坚硬顽固不曾变化过的笑容下寻出一丝破绽。

  周洐低头一笑,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殿下所求,是我亲眼看出的。至于我所求,便也由殿下来探看吧。”

  褚承晏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都未曾有任何发现,却也未曾见他有丝毫不耐。

  他嘴角浮上一抹嘲讽的笑容,只一瞬便消弭,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色厉内荏无识人之明,还是该笑自己都已经至此境地,竟然还脱离不了尔虞我诈。

  这一笑之后,他身上似寒针般的凌锐散去许多,语气也有些微缓和:“周公公如此胸有成竹,还烦请将香囊送回。”

  “那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他微微垂眸,眉眼间清隽俊秀,露出一丝温文尔雅的文弱气。

  周洐将香囊从袖中取出,放置在桌上,解释道:“自当如此。之前是闻到其中一味香料会使人气脉虚弱,有损殿下身体,这才冒犯窃取,还望殿下勿要怪罪。”

  褚承晏呼吸又是一滞,暗自咬了咬牙,却不愿再叫他试探出其他,克制着神情,匆匆道:“我曾大病一场,国师批命身重魂轻,这才用此香料压制。周公公方才说,可解我疑惑?”

  周洐颔首:“是。”

  褚承晏手臂颤了一下,只是隐在桌案下,未曾显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积多年的郁气。

  “郑氏一族,当真谋逆?”

  周洐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无谋逆之实,当时郑将军已无实权,谋逆案乃是皇帝用来声东击西,以石击泉。”

  听到第一句话,困惑消解,褚承晏一时心绪难明,听到后面,却是一怔:“什么?”

  “前朝司马将军拥兵自重,先皇膝下皇子王爷众多,一朝崩逝,在京城的皇子、封地的王爷都成了一团乱麻,人人都求至尊之位,司马将军趁此机会自立为王,起兵造反,直至当今皇帝平叛登基,却也囿于兄弟人伦与天下悠悠之口,分封诸王。”

  见他听得入神,已不知不觉喝下方才倾倒的那杯茶水,周洐执起茶壶,又为他斟上。停顿的片刻,褚承晏又蹙紧了眉。

  周洐继续道:“皇帝并非心胸宽广之人,诸王亦不甘臣服。其中以景王为首,暗中在儋州、沧州内集结了大批军马,皇帝命我寻机暗杀,事成之后,三王一死,麾下兵马便各自为政。郑将军声望颇高,在皇帝掌握权势后,忌惮其功高,恐出第二个司马将军,便以他为引,敲山震虎,将所有罪责归结于郑将军,再将其余诸王一一清除。”

  语罢,褚承晏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却已是冷得彻骨。

  “我亦是棋子。”

  这太子之位,只怕也是造出来的荣宠盛势,才牵涉得更广,理由更名正言顺。

  太子造父皇的反,总比兄弟来争夺帝位,更在名义仁孝上受天下人谴责。

  兄弟造反,只会牵扯出得位不正的话端。

  如此,第二个疑惑也便解开了。

  这样能载入史册的事情,他位居东宫,大儒为师,却从未听闻,双目只见眼前事,两耳只听书中诗,竟然始终都是笼中之鸟,从出生起所见所闻就被操纵。

  褚承晏一时间竟茫然起来,分辨不出何为真何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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