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铭看向他。
陈最:“这是我母亲的血。”
当年他的母亲就是被沉入这条母亲河。
听到他突然提起母亲金铭一时怔愣。
陈最:“你知道治疗瘟疫的药是怎么得来的?”
“那妖妃……”金铭住嘴,意识到当着陈最的面称呼妖妃实在不合适,“她搞的鬼所以是她拿出的药。”
母亲河的水流的缓慢,陈最仿佛在水面上看到了母亲。
“试药。”
“用自己的身体试,一次次试一次次调整,有的药会让母亲吐血,有的药会让她疼痛难忍止不住打滚,会让她呕吐,让她身上起疹,母亲肉眼可见的迅速消瘦,苍老。”
“那段时间母亲所承受的痛苦不比感染瘟疫的人少。”
陈最语气平静的说着,那是尘封着的失去了色彩的回忆,又或者是因为太过痛苦所以不再色彩鲜明。
金铭眨了眨眼睛,对自己听到的感到错愕和震惊。漆令韮思陸散栖衫令
“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亲说在成为王妃前她是一名医女,行医者悬壶济世,见众生悲苦不能不救,见国危难更是不能不救。”
陈最垂在腿边的手慢慢握紧。
“后来母亲调制出了药,她救了她的众生,但是药三分毒,在她试药的那些日子她的身体早已被伤害,千疮百孔。”
“她很痛。”
“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她都很痛。”
紧攥的拳头滴出了血。
“可她得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金铭,“我母亲她得到了什么?”
金铭嘴巴张了又张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眼前的陈最说的是真相,那当年全国相信的妖妃传言又是什么?
“她被你们沉河!”
陈最一把抓住金铭的衣服,压抑了十多年的情绪爆发让他几乎失控:“她原本就命不久矣,只是舍不得我,但她生命的最后是被全国百姓背叛,被活生生沉河!”
“母亲沉河之日我被送出陈国,你知道我见到的是什么?”
陈最字字泣血:“我看见的是陈国百姓欢呼雀跃,载歌载舞,他们大喊着着妖妃已死!妖妃已死!那是我母亲舍命救下的百姓啊!”
血从陈最的齿缝嘴角流出。
金铭痛心疾首:“对……”
陈最拔出匕首猛地捅进金铭腹部:“你感染瘟疫的家人,吃着我母亲用命换来的药活了下来,你却口口声声叫我母亲妖妃!”
他一刀刀向金铭的腹部捅去,仿佛捅在每一位陈人的身体上,宣泄着他的恨。
“你们都该死!”
“陈国上下所有人都该死!”
金铭的肚子几乎被他捅烂,他握着匕首的手都捅进了金铭的肚子里,鲜血流了满地将地上干了的血迹覆盖。
陈最神色疯狂如一头失去了人性的野兽。
血腥味的风吹过,陈最的身体不受控的小幅度抖了几下,颤抖的瞳孔找回了些人味儿,他把匕首拔了出来,随手把金铭软绵绵的身体推进河里。
在情绪激烈的爆发后,身体处在一种近乎虚弱的状态。
他身形一矮,跪在了河边。
只剩凄凉苦楚。
金铭的尸体顺着水流向下飘去。
愤怒燃烧过后陈最眼里只留下一片死寂,他怔怔瞧着眼前的河水。
“吾儿别怕,从此以后这陈国的每一处湖泊,每一滴水流淌着的都是母亲对你的爱。”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河中掬起一捧混着血的水,像是捧住他母亲的脸。
“母亲。”
“孩儿回来看你了。”
他哽咽着。
“母亲还认得我吗?”
“我长大了……”
水从他的指缝中滴滴落下。
空荡荡的手什么都抓不住,留不下。
陈最也不再去想要抓住什么了,他拿起放在身边的匕首,闭上眼睛没有任何犹豫的向胸口刺去。
一枚石块从旁边丢了过来,重重打到他握着匕首的手上。
手吃痛松开,匕首掉落进河水里。
陈最转头看过去,身穿铠甲的况野从护送的士兵队伍里走了出来,来到他身边。
河水静静流淌着,血腥味的风吹过,如火的夕阳在下沉,两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陈最平静的只剩一身死气。
况野想起他之前的计策,他的王后还真是一心想死。
“大仇得报,为何如此?”
“我身上也流着陈人的血。”
“你身上也流着你母亲的血。”
陈最睫毛抖了抖,他身上是流着母亲的血,只是……
“最这一生皆是为报仇而活着,如今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况野在他身旁蹲下,抓起他肿起的手:“如果你需要理由才能活下去,那就为本王活下去。”
第231章 番外8.3
陈最跟着况野回了周国,回了周王宫。
陈国虽灭但后续必定风波不断,他虽不才也可为况野出谋划策,必要时刻他还可以为况野去死。
只不过比风波先让陈最担忧的是况野的身体,回国后他就病了。
寢殿里是况野停不下来的咳嗽声,叫人担心他会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况野的神色也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都说病来如山倒,可陈最瞧着现在的况野只觉得他是一棵快要枯了的树,他茂盛的叶子正随着每一声咳嗽簌簌落下。
他坐在床边握着况野的手:“王上,传太医吧。”
况野摇了下头:“不用,寡人的身体寡人知道,不过就是旧疾而已。”
他向宫殿外看去:“王后啊,这王宫里除了你谁都不可信啊,寡人不能病重,不然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会更大胆的。”
陈最沉默,担忧愧疚的瞧着况野。
周国屠陈之事,诸国质问。
这是外患。
整个浔阳城都陷入在肃杀的氛围内,而这深宫之中更是气氛凝结,就连风到了这里好似都不敢吹过来。
以左相为首的朝臣们动作频频,更是与况宗室接触不断。
这是内忧。
陈最之前与况野剖析的种种,需要他这个王坐在王位上一一下令去实行,也需要他的臣子听从于他,但周国陷入众矢之的后,无论是臣子还是宗室看样子都想放弃况野这个昏君暴君再立明主了。
陈最:“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他起身就要走。
况野笑着抓紧他的手:“王后,这世上芸芸众生你是杀不完的。”
他瞧着为他红了眼的王后,抬起另一只手抚上陈最脸颊,两人虽成亲多日但始终没有过什么太亲密的举动,最多是夜夜同被而眠时那十指交握的手。
况野的手落在陈最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王后如今不拿寡人当棋子了?”
陈最满脸愧疚,他本该无情的,本就是将况野当棋子利用,如今功成他大可以找机会一走了之或者事不关己权当看一场热闹。
可是他做不到。
他抓住况野抚摸他脸颊的手:“你是我的王上。”
就算这周国的子民不认你,你也是我的王上,我一人的王上。
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满是留恋。
——
况野每日里撑着病体去上朝,他坐在王位上瞧着殿上对自己不似以往尊重惧怕的百官,解决着一个个问题,也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是无解的。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过他并没表现出来,他忍着咳,他不传太医,他每日精神抖擞的去上朝,时不时拿官员们开涮,百官敢怒不敢言,只觉他愈发荒唐。
以左相为首的那伙要令立新君的人却有些拿不准了,原本听闻况野得了重病,他们是打算搁置计划的,毕竟无论如何说那也是某朝篡位,不如等他病死继位来的名正言顺。
但见况野这样子,怕只是偶然小病如今已经好了,除此之外他们更是得到消息,王上和王后夜夜笙歌,玩闹的不成样子。
实在不像是身有重病的样子。
看来被搁置的计划要重新安排了。
寝殿内况野攥紧染血的手帕,满嘴的血腥味。
陈最喂他喝了口水,拿走手帕丢进炭盆里。
床上,况野虚弱地靠在陈最怀里:“王后,寡人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能够医治寡人的人,但是寡人不放心,这一遭还要劳烦王后为寡人走上一趟。”
陈最惊喜的:“真的?”
况野闭着眼拍了下他的手:“寡人何曾对王后说过谎,王后一定要为寡人把人带回来。”
陈最动作温柔的把况野扶起:“臣这就去。”
这样重要的事情最好是尽快,一刻都不耽搁才好。
况野深深的瞧着陈最,像是瞧不够也像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刻在心上:“不急,明天再走。”
两人如往常般躺下。
“王后可不可以抱抱本王?”
陈最看向况野,自从他病后消瘦了不少,他侧过身不大熟练地抱住况野,慢慢把好似只剩下骨头的人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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