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野语气不耐:“让他们等着。”
宫人刚要离去又被况野叫住,况野笑着看向陈最:“就说本王昨晚累到了,还未醒。”
这话中藏着的暧昧叫陈最避开了况野的视线。
况野瞧着笑容愈发荡漾:“既然出不去,王后来陪寡人下盘棋。”
陈最落子:“这几晚常听王上咳嗽。”
况野:“可是吵着你睡觉了?”
陈最惊讶况野的反应,心头一暖,摇头:“臣是担心王上的身体,也不见王上传太医用药。”
况野:“无妨,小事,太医弄得药苦的很,喝的让人想死。”
两人这棋下的时间久,尤其是到后面每一子都要仔细斟酌,毕竟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陈最双指夹着白玉棋:“王上要一直晾着他们吗?”
况野纵观棋局:“王后可知将士们愿意出兵除了违令者斩之外,还有何原因?”
“请王上赐教。”
况野落子:“文臣,武将,不打仗这些将士何以立功?何以封侯拜相?何以扬名天下?”
陈最看向专注在棋盘上的况野,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当一个很好的明君贤主。
况野指向门外:“至于他们这些文臣,他们啊可不喜欢打仗,打仗没他们的用武之地啊,要是靠打把诸国打服那他们就更是摆设了。”
陈最:“文臣可提治国之策。”
况野:“治国之大策,不出自文臣出自神人也,咳咳……”
陈最:“王上还是传太医来吧。”
况野还要拒绝。
陈最:“王上身体不适需静养,暂不见朝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金铭几次求见王后不得见,最后甚至被关了起来。
另一边称病不上朝的周王,则是频频召见前线的报信人员。
诸国警惕,蠢蠢欲动又不愿做出头鸟,三天过去,七天过去,人们逐渐意识到周这是要灭了陈国!
陈最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即使偶尔睡着梦到的也是陈国,梦到陈国的母亲河,梦到他母亲被丢进河中。
无数次在梦中惊醒,都会撞见况野那双担忧心疼的眼,会把他当做孩子般轻轻拍着他。
“王后,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了。”
陈最:“臣去喝口水。”
他没有叫人送水,而是自己去了外面,站在窗边任由夜风吹干他额上冷汗。
殿内况野再次咳了起来,他捂着嘴忍着声音咳的直不起腰,停下咳嗽后他在掌心瞧见了血迹,不过他已经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拿了手帕将血擦干净。
陈最看着天上的月牙,陈国正在这轮月牙下灭亡。
况野将外袍披在他肩膀上,挡了这夜里的冷风给了他栖息之所:“刚刚梦到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他看向陈最:“原来寡人和王后早就见过。”
陈最不记得自己有见过他,况野这样的人,即使他不是王上也会叫人见之不忘的。
“臣不记得。”
“那时你还小。”况野想了下,“应该是七年前,浔阳城东街那边,不知王后还记不记得你曾在那里拖走过一位受伤的少年。”
陈最翻找着记忆还真找出了这一段,是一位腿受了伤,行动不便的少年。
他惊讶看向况野,眼前英俊的面容和记忆中那张青涩的脸逐渐重合,况野年长他六岁,那时他将他拖走的确是费了些力气。
“那是王上?”
况野:“正是,你和小时候一点都没变。”
王殿之上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王上怎么会受伤?”
况野看向月亮,月光却照不亮他的眼睛,语气随意:“淘气。”
陈最握住他的手:“那王上以后不要淘气了。”
况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是希望自己不要再受伤,反握住陈最的手:“听王后的。”
——
战场每天都有新情况传回来,陈原本就被卫国打,现在周国加入更是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派遣使臣四处奔走求援。
陈王怒拍桌案:“他为何打我陈国?不是娶了吾儿!怎么反过来就打我这个岳丈!”
再看这殿上少了一半官员,陈国这次看着是撑不住了,大家现在是能往外逃就往外逃,官员也不例外。
能留下的可谓是真正的忠臣,只不过他们也回答不了陈王的问题。
陈王:“那陈最也是无用!既然嫁给了他怎么就不能好好吹吹耳边风!”
“报!”
通信官急急入殿:“王上,镇武关失守!”
陈王眼珠都要瞪出来盯着通信官缓缓起身,有官员受不了这个打击昏死在大殿之上,但现在众人也顾不得了。
镇武关失守,周兵就可长驱直入,直奔都城。
陈王:“你、你说什么?”
“禀王上,镇武关失守。”
陈王的脸迅速变红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人向王位跌回,官员们慌张上前,陈王眼珠发直喃喃自语:“陈国、陈国要亡在本王手中了……”
泪落下:“本王是亡国之君,亡国之君啊……”
——
周王朝这边也不平静,即使现在周兵捷报频传但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况氏族都不支持此战,此战违人伦,伤天和。
而坚持此战的周王就成了他们不满的目标。
虽然周王称病不见人,但百官们还是天天来。
左相和一众官员垂头丧气的离开王宫,就见一行人披麻戴孝跪在外面,左相定睛一瞧,尙帧之子尙敏之。
他上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尙敏之:“左相,家父死的冤屈,敏之不信家父派人行刺王后!”
左相一时沉默,这件事的确不是尙帧所为,因为这件事是他安排人做的,王上需要杀鸡儆猴,但自己这个左相不能杀。
当晚那些跪在外的大臣,于王上而言皆是忤逆,皆是挑战王权。
王权是最不容被侵犯的。
谁被杀都不冤。
尙敏之:“王上行事荒唐,娶男妻,杀忠臣,如今更是行屠国之举,我们大周就要被王上……”
左相不等他说完就捂住了他的嘴。
可左相只能捂住他一人的嘴,关于屠陈之事在百姓中也已经掀起了风浪,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他们还从未听过。
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周国就成了虎狼之国,他们也被其他国的人厌恶鄙夷,只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浔阳城风雨欲来。
王殿内
况野击掌做乐,陈最舞剑助兴。
眼神一次次交汇是灵魂在共鸣,他们是这世上最大的恶人,他们在欢快的奔向自己的末路,无畏无惧。
狼狈为奸也罢。
祸国殃民也罢。
陈最舞停,况野向他伸出手。
他搭上,过去在况野身边坐下。
况野:“后世史书,王后可是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的男后,妙哉妙哉。”
陈最:“王上抬爱。”
况野:“王后说史书会如何记寡人?”
陈最将酒杯递给他,自己也举起一杯:“臣与王上只问当下,不论后世。”
——
一个半月后,这世上再无陈国。
无论多少人怒骂,多少人不愿,多少人奔走,此事已成定局。
陈最出现在关押金铭的房间:“先生,王上允我回国了。”
金铭只知周王一心灭陈,并不知晓这其中陈最的作用,在他看来陈最还是那个愿意为了陈国嫁给男子的人。
此时见到他,听到他如此说。
一瞬了然,一瞬落泪,站不稳的向后退去,靠到墙边:“国都亡了,回哪里呢?”
陈最漆黑如墨的眼瞧着他悲伤的模样:“那里还躺着陈人的尸体,若此时不回,等新人入城,先生就再也见不到陈人了。”
金铭转头看向他,泪如雨下,他突然嚎啕大哭,声声质问着:“陈国何辜!百姓何辜!”
周兵护送着陈最向陈国去,离国十三年他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这条路,陈最没有坐在马车上而是骑马前行。
他已不记得自己来时那条路是什么模样。
只知道回去的这条路是鲜血铺就,马蹄每向前一步,踩在的都是陈人的尸体上。
他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金铭这一路哭晕几回,到达陈国地界血腥味浓重,陈最远远就瞧见了陈国的母亲河,他将金铭从马车上叫了下来。
眼前所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金铭寸步难行,大恸失声,忽然跪了下去不住磕头,磕的额头血流如注。
陈最将变成烂泥般的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迈过这些还没处理的尸体去到母亲河旁,原本清澈的河水变成了血色,里面还漂浮着尸体。
金铭:“这都是我陈人的血啊 ……”
陈最的眼被血色映红:“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