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辉抬眼看向他,眼神干净,没有别的算计:“是,我想…万一我不在了,我要给你留点东西,我不是想拿这个绑住你,只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能补偿你的方式。”
那他又在做什么?
余显回忆着,他那时在跑宣传,在上综艺,在和别人营业炒作,他还在想着解脱,想要回到那个只有剧本和镜头的世界里去,到了七月七日,他就可以和成辉离婚,这样他们都能自由了。
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第44章 火灾
余显看着成辉的那份遗嘱。
成辉在旁边解释着:“…房子和存款,我留给你了。”
余显指着文件末尾那行“小狗归余显所有”:“这个是什么?”
成辉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毛绒小狗:“就是这个。”
余显:“……”
成辉把毛绒小狗举起来晃了晃,脸上也终于带上了些余显过去熟悉的笑容。
成辉一直喜欢这些柔软又可爱的玩具,余显之前认为他是小少爷脾气,又不食人间烟火又娇气,可现在,他却觉得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真想把所有的玩具都给他。
余显:“…我不要。”
成辉垂了垂眼,指尖摩挲着小狗耷拉下来的耳朵:“也是,太旧了。”
余显摇摇头,伸手把那只毛绒小狗拿过来,又塞到成辉怀里:“不是,我是想让你自己留着,这是你的,你自己保护好它。”
成辉给他的遗产上,都是些不动产、现金和实物。
成辉又解释道:“其实…我手上能动的不算多,但够你用了,你拍戏那么辛苦,以后可以少接一点,不想拍的时候就不拍。”
余显心里难过:“成辉…”
成辉打断他,像是怕他会拒绝,语速又快了一些:“…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要。”
成辉:“那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我想…万一呢,万一你哪天不想拍戏了,万一你累了,至少还有这笔钱,你可以去做点别的,不用为了钱接不想接的戏。”
成辉:“我其实…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我和你结婚,也只是想让你有底气,你能更自由一点,你那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成辉又笑了笑:“不过肖云和说的也没错,我是喜欢你的脸。”
成辉:“你介意吗?”
余显:“…不介意。”
不管成辉最初喜欢的是什么,成辉都是真诚的坦荡的,从没对不起他。
只有他一直计较着一切。
成辉稍稍坐直了些,又翻到了遗嘱后面几页。
成辉:“至于成家公司的股份…我都会留给我哥。”
余显惊讶:“你把股份都留给他?”
成辉反倒有些诧异,不解地看着他:“…不留给他留给谁?我哥本来就比我擅长做生意。”
成辉解释道:“我也想留给你,只是你拿了股份会被成安他们盯上,风波会没完没了,而且…”
余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什么都不想要。”
当然,这是最正常的想法,任何人都会这么选,成渊管了公司那么久,交给他才是明智之举。
他只是觉得讽刺,成辉毫无保留地信任成渊,把足以牵动整个成家命脉的股份,交到了可能最想要他死的那个人手里。
余显又问道:“对了,这份遗嘱的事,成渊知道吗?”
成辉摇了摇头:“我只让我哥照顾好父母…我不想让他们担心,遗嘱的内容只有律师和我清楚,不过…有一次是肖云和陪我去的,他可能猜到了一点吧。”
他很怕当时成渊知道后,会阻止他,会向他提出一些他做不到的要求。
让他想想爸妈,想想家人,让他继续活下去…
成辉:“可我当时…”
……已经太想死了。
那时候的他,实在撑得太苦了。
他靠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勉强吊着一口气活着,告诉自己,要撑过那场发布会,等和余显办完离婚,然后…他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余显心口一阵发寒。
如果成渊不知道有遗嘱的事,那成渊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成辉会把股份和钱都留给他?
余显不动声色,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还没完全干透的发顶,掩去心底翻涌的寒意:“以后不要想这些了,有我在,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这份遗嘱,有空我们一起去找律师改了,好不好?”
…毕竟这份遗嘱一旦生效,最受益的人里,有一个可能根本不配。
成辉:“好。”
成辉:“爷爷之前怕他们会逼我离婚,特意和我说过,在我们婚姻关系的存续期间,我和你共同持有。”
成辉:“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的协议里也有。”
余显:“……”
或许成辉告诉过他,但余显也是真没印象了,那时候的他心里都是划清界限、等着抽身离开,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本来就不擅长商场博弈,这些股权、制衡、利益纠葛,从前全都和他无关。
…可这些也都包含着成辉对他的信赖。
成辉:“不过这些也只有我和我哥知道。”
成辉本来也困了,可躺到床上之后反而睡不着。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余显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关灯、拉窗帘、调空调温度。
余显忍不住笑:“怎么了?”
成辉:“好像做梦啊。”
余显:“……”
余显倒巴不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醒来之后,所有伤害、所有算计都不曾发生的梦。
成辉:“你知道吗?我过去…有时候会幻视,我会看见你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就坐在那儿看着你,可你一直在说……”
成辉:“你一直在说,这些你都不喜欢。这个家你不喜欢,这些家具你不喜欢,我买的那些东西你都不喜欢。”
余显的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了。
成辉:“…我很着急,我也问过你到底喜欢什么,你说你只想和我离婚。”
余显:“……”
而更让他难过的是,那些不是梦…他真的说过那些话。
之前他们刚结婚不久,成辉努力想把这里装饰得更像一个家,成辉买了很多东西让他选,窗帘、床单,靠枕…
成辉也跑来问余显:“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这个花纹会不会太暗了?他们说这个材质遮光好,你睡觉怕光,我觉得这个可以…”
余显听见自己说:“你买这些干什么?”
成辉的笑容僵了一下:“就是…想让家里好看一点,你不喜欢吗?那我可以换——”
余显:“不用换了。”
余显说:“你不用搞这些,反正我也不会住的。”
他只觉得可笑。
他们只是协议结婚,成辉为什么这么认真?
还是说,成辉只是在伪装?成辉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结婚了,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余显有多好。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演一个深情丈夫,然后让余显欠他的,让余显被困在这段关系里,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他扔掉了成辉买来的那些东西。
窗帘被他扯下来,卷成一团丢在门口,抱枕也一样,被他用力扔到了一边,他什么都不要,他不要这个伪装的家,他也不要成辉虚伪的善意,
可实际上…虚伪的人只有他。
余显在成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余显:“现在不是梦了。”
成辉眨了眨眼:“余显,我过去经常会想你。”
成辉:“…想你是不是太累了,你拍戏辛不辛苦,你有没有被欺负…”
成辉:“可你都不告诉我。”
在那些成辉失眠的、痛苦的夜晚,成辉在想的也都是他,想他今天会不会回来,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想他明天会不会发消息。
想到最后,天就亮了。
余显:“我现在都告诉你,我现在在拍的是一部悬疑剧,我和江年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只是我合作的男演员,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和他合作了。”
余显:“我还可以告诉你,那部剧的凶手是谁。”
成辉:“这算是剧透吗?”
余显想了想:“算吧,那我不告诉你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首映。”
成辉:“好。”
余显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辉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就又睁开了眼睛。
成辉:“余显。”
余显:“怎么了?”
成辉:“…我还是睡不着。”
余显:“那我们聊天好不好?”
成辉:“嗯,聊什么?”
余显:“聊以后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余显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不知道循环什么时候才会停,不知道下次醒来是不是又回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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