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母一直在哭,成父在旁边安慰着,余显看着他们夫妇俩,他想起成辉说过,他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手特别好看,他小时候最喜欢牵着妈妈的手去逛商场。
后来成辉长大了,就不牵妈妈了。
他开始牵另一个人,余显从来没有让他牵过。
回去的路上,余显经过了民政局,他和成辉本来在几个小时后,也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而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了。
余显坐在车里,看着民政局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进进出出的人,有笑着的,有沉默的,也有哭着的。
他想起三年前和成辉来这里的那天,出来时,有记者过来拍他们,成辉笑着和记者们打招呼,亮出他们的婚戒和结婚证,证明他们是合法夫夫,做不得假。
回去之后,余显提醒他说,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互相帮忙,
成辉笑嘻嘻的,他们是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但…拖了三年,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生出多少爱意。
余显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七月的天亮得早,这天是个晴天。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成辉总是等他,哪怕他说了一百遍不用等,你先睡,我回来不知道几点了。
成辉嘴上说好好好,下次一定不等,然后下一次余显推开门,客厅的灯还是亮着,沙发上缩着一团裹着毯子的身影。
家里的一切和三个月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更干净了些。
成辉在他不在的时候把这间屋子打理得很好,好到像是随时都在准备迎接他回来。
家里恒温在24°左右,余显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七月的地板并不凉,他却觉得脚底发冷。
余显没有直奔书房去找东西,而莫名其妙地先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还有些半成品。
成辉不太会做饭,成辉是成家的小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厨房都没进过。
和他生活在一起后,第一次给他做饭简直就是灾难,而余显对他的努力没什么耐心,说了句下次别浪费时间,就离开了餐桌。
之后他发现成辉在学习烹饪,他偶尔回来时,成辉也会试着给他做道菜,只是…他不太会捧场。
而成辉大概以为他们还会在离婚前见一面,所以他在努力学习,或许他还希望可以给余显留个好印象。
沙发上摆着几个玩偶,大一点的是小狗,旁边还有个小猫,都是成辉在外国定制的,很软,抱着很舒服。
余显认为很幼稚,也和家里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他不喜欢,想让成辉收起来,对方嘴上说着好好好,趁他不在又会拿出来,管小猫叫余显。
余显莫名又想起来,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成辉说给他准备了礼物。
那天他有一场夜戏拍到凌晨三点,回到酒店倒头就睡,第二天又要赶早班机去另一个城市录综艺。
生日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成辉没有再提礼物的事,他也没有问。
现在他蹲在这个充满成辉气息的房子里,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没有问的事情。
没有问成辉每次等他等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还要不要上班。
也没问成辉决定离婚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这个沙发上,有没有哭。
他把两只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小狗和小猫挤在一起,屁股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挨着,像两个人终于靠在一起。
可是靠在一起的只有玩偶。
余显去了书房。
平时书房都是成辉在用,里面也都是他的东西。
余显拉开第一个抽屉,有个很大的剪贴本。
那是关于他的剪贴本,里面有他演过的每一部电影的首映票根,整整齐齐地贴在上面。
还有他代言过的每一个品牌的海报,成辉都拍了照,有些是从街上的广告牌上拍的,角度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坐车路过时举起手机按下的。
他有一年生日,粉丝在时代广场包了一块大屏幕,成辉专门飞过去,站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等他的名字出现。
本子里都是他的单人照,成辉也想要合照的,可余显总是不答应。
他们明明是合法夫夫,却变得像是单方面的追星。
余显拿开剪贴本,下面还压着几张废纸,上面写着乱七八糟的话,有的是废弃的图稿,还有微信号和地址之类的。
在最后,还有几个小字,像是成辉随手写的。
成辉:“…我不能去找他,我不想和他吵架。”
成辉:“可是我好想他。”
余显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
余显找出了所有有用的文件,才走向卧室。
余显工作很忙,很少回来和成辉一起睡。
成辉的被子没有叠,翻卷着,枕头歪着,好像主人只是半夜起来上个厕所,马上就会回来继续睡。
余显把手掌贴上去,枕头是凉的。
他又想起成辉总是喜欢赖床,早上闹钟响多少遍都不肯起,用被子把自己卷成像是海豹,只露出一双眼睛,对他撒娇“再睡五分钟嘛”。
他每次都说随便你,然后自己去厨房热牛奶吃早餐。
他从不陪成辉赖床,一分钟都没有。
后来成辉不赖他了,闹钟响一遍就自己爬起来,安静地洗漱,安静地做早饭。
他以为成辉终于学会了不黏着他。
现在他想,成辉不是学会了自律,成辉只是习惯了他不喜欢他。
他躺在床上,发现身边太安静了,好像少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床头柜上本来有个很可爱的小闹钟,是成辉自己做的,小狗造型,可以互动,能识别声音甚至是脚步声,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和他打招呼,还会摇尾巴。
可余显觉得烦,让成辉拿走,他不要。
成辉喜欢的东西就那么几样,他让一让又怎样。
他站起来,到处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闹钟。
他也已经一夜没睡了,他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睡一觉,之后几天,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做。
可余显闭上眼睛之后,眼前全是成辉的脸。
笑着的,撒娇的,装作没事的,红着眼眶的…还有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成辉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撒娇,也再也不会赖床了…
余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余显擦了下眼睛,酸酸胀胀的,他昨天是哭着睡着的,现在眼睛应该已经哭肿了,
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幸好门外站着的不是媒体,而是他的助理小雨。
小雨:“余哥,明天晚上的发布会流程发过来了,你看一下。”
余显揉揉太阳穴:“推掉。”
小雨挺紧张:“可那是已经定好的行程,余哥你…”
余显:“没事,赵哥知道的。”
早上他的经纪人赵哥还给他发了微信,让他节哀顺变。
看到小雨还欲言又止的样子,余显只觉得疲惫,他这个助理一向还挺有眼力见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余显忍耐着解释:“…我这几天都要忙成辉的后事,工作的事就先别找我了。”
小雨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雨:“后事?可…刚才成少还打电话过来了呢。”
余显皱眉:“…打电话?”
小雨:“是啊,问你醒了吗,说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余显这才突然这里并不是他和成辉的家。
这是…片场附近的酒店房间。
外面传来剧组工作人员的说笑声,隔壁房间的周蒙正从走廊经过,打着哈欠准备去化妆。
余显握住小雨的肩:“小雨,今天几号?”
小雨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手机,才确认道:“七月六号啊。”
不是七月七日…
那刚刚…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不会吧?
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第4章 联姻对象
余显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梦境。
他记得很清楚,在梦里,成辉是七月六日死的。
发布会是七月六日,车祸是七月六日,他接到电话赶去医院是七月六日的深夜。
而他醒来,他应该是在七月七日醒来,应该面对一个没有成辉的七月七日。
可是日期没有变成七月七日。
余显站在窗前,手里攥着手机,窗外的世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运转着。
他试图给这一切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看错了,手机出故障了,他还没睡醒,他在做梦。
…好,这一点很容易验证。
余显拿出手机,上面有成辉的未接来电。
在梦里,这时成辉也给他打过电话,但他没接。
成辉大多也没什么正事找他,所以他总是不接。
而他也有充足的理由,他要忙着拍戏,就算不拍戏,他也要看剧本,要去和导演沟通,要和其他演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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