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番作为实在无法轻视啊!”有老臣肃然地高叹。
位列前方的时豫听着众臣此起彼伏的低论声,他像被隔离出来,嘈杂之外,只余稳沉。对他而言,边陲发生的这些事情实在再熟悉不过,上辈子的历经沙场,换来了这一世的游刃有余,他非常清楚该怎么解决这些小把戏。
对于前往边境,他也早计划已久了,但正准备上前请命时,一道声音却直接拦截住了他的脚步。
“父皇,儿臣举荐一人前往边境应对外敌之举。”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多来点评论呀,要是不知道说啥,发一句“朕已阅”也是好的(ノへ ̄、)
第17章 怎敢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苏予话音刚落,朝堂上此起彼伏的低论声瞬间平息下来,上方,背靠龙椅的靖元帝将目光投向他,向来充满威严的眸子此刻含了几分慈爱:
“予儿,你说要举荐的人是谁啊?”
“回父皇,是大皇兄。”
此话一出,四周渐渐布满诡异的气氛,许多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尤其是苏衡的党羽们,心中的诧异根本难以抑制。
苏予躬身上前一步,面色肃然:“儿臣知晓皇兄犯了重罪,但父皇就这样一直将他幽闭在攸州,也不是长久之计,是赦是罚,总得有个结果。不如借此机会,派遣皇兄前往边陲,一来是给他个机会,看他能否将功抵过,二来也有助于边境防敌,让皇兄能锻炼自身能力。”
不远处的苏溟看着自家二皇兄,见其突然做出此番举动,不禁困惑和警惕之意一齐涌上心头。
——前些日子抢着要抓苏衡私扣军饷这一罪名的人,现在却又站了出来,顶着父皇的猜忌为对方说话,说要给对方一个机会?
苏溟隐约有些不安,便悄然看向站在自己左后方不远处的时豫,然时豫却依旧平静如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尽管还未来得及有任何交流,但苏溟内心莫名安定了些许。
他朝时豫挤了挤眼睛,想用眼神来一波信息传递。
但时豫微阖眼眸,假装没看到。
苏溟:“……”
“哦?”靖元帝听完苏予的陈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感到意外的神情,只是饶有兴趣般用龙袍下的指节轻敲龙椅扶手。
“朕竟不知你与衡儿之间还有这般无私纯粹的情义,你当真认为他便是最好的人选了吗?”
苏予保持着诚挚进言的姿态,但头微不可察的抬高了些,刚好能让他看清父皇那轻轻敲动的五指。
经历过上一世的他,对这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比熟悉,此刻靖元帝的微动作,意味着心里正在猜疑什么,但仍旧是情绪平稳的状态,代表他有机会能说动对方。
于是他继续真挚地道:“这乃是儿臣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望父皇能考虑。”
——也多亏了靖元帝对他曾被送往俪国做质子受尽折磨一事总是心怀有愧,所以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他都比其他皇子要更多一分来自父皇的怜惜,而这也成为了他可以利用的一大“利器”。
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他后来将靖元帝亲手刺杀于龙椅之上,那时来自父皇灼热艳红的鲜血,溅到他毫无温度的眼尾,而直至靖元帝彻底死去,都未能让那一处升起一丝热意。
靖元帝微敛着眉,眼中神色晦暗,正要开口之际,就听得下方另一道声音响起:
“要说入境抗敌,还得是有过征战经历的人去才更合适,不是吗?”
时豫微笑着朝队列外迈出一步,语气浅淡但声音却很嘹亮,他面朝靖元帝道:“陛下,臣自请远赴边陲镇守,若外敌真有挑衅我国国威,意图潜入之意,臣必当以身入阵,不负圣望。”
闻言,苏溟瞬间双眼睁大,视线放在时豫身上久久不能离。
而时豫说完后,又看向神情已经变得不平淡的苏予,继续道:
“若大皇子殿下需要一个机会将功抵过,那国境之内受到灾害侵袭的地区多得是,许多百姓还未从险境之中脱身,臣认为大皇子可以先赴往这些地方解救民情,毕竟抗敌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若直接前往,且不太过于贸然?”
周围有大臣认可地点头,应和声渐渐变多。
不,不行……苏予却只觉五指冰凉,心底像被丝线紧紧缠绕般窒痛,他几乎就要忍不住直接冲上前去抓住时豫的手,用尽全力制止,不让他去边陲。
上一世,他的淮舟就死在边境沙场。
这一世,他怎敢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18章 如此,此生便知足
“时卿,你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抱负,让朕很欣慰。”
靖元帝目光柔和,看着下方一身正气凛然的少年,心中不禁想起了其父亲,曾经那威武骁勇的时大将军,也曾为国为民征战四方,平息百乱,如今看来,果真是血脉相传,不减分毫。
苏予压制住紊乱的心绪,赶在时豫回话前一秒快速道:
“正因时将军尚且年轻,所以才不应过于急切,最近几年时将军频繁征战立功,实在太过消耗元气,应需休养,而如今国中有同样抱负之心的将领不胜枚举,只不过有人长期处于镇守状态中,难以入朝为自己请缨,既如此,父皇何不顾及他们?发布一道远诏令,让那些热血之士也能有机会施展才能呢?”
“郅王殿下恐怕多虑了。”
时豫转身面向他,眉宇微敛,眼中神色仿佛只有他们二人之间能看懂:“我的身体我自己最为清楚,远远没有达到需要休养的地步。殿下说我不应过于急切,敢问是指哪方面呢,若殿下觉得我资浅望轻,那我岂不更需多加历练吗?”
“我并没有轻视之意……将军不要误会。”
苏予表面还算镇定,可袖下的五指却早已紧紧扣在了一起,微凉的指尖也喻示着他的紧绷的心尖。
在深怕对方会再次陷入前世那番境地的深重恐惧之下,他甚至不得不以“别的”理由来制止,哪怕他知道这样会使时豫误会,对他的恨意也会越来越深。
“将军也很清楚,你的家世单薄,如今仅剩四位血亲……将军这般不顾自身安危的请命入阵,难道就不怕会出什么意外,空留亲人伤悲吗?”
果然,话音刚落,时豫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如万丈冰窖,刺得他心间阵阵紧缩。
而他只能保持镇定,尽管声音在微不可察的轻颤:“我只是觉得,将军有报国之心,纵然让人钦佩,但也该多为自己考虑,为你的家人考虑……”
……
一阵堪称死寂且长久的沉默过后,时豫突然轻笑了声,不含任何情绪的,深深看了苏予一眼,然后回过身,对上方的靖元帝道:
“陛下,再另选能将吧。”
靖元帝在心底深叹,摆了摆手,沉声宣布:“此事朕自会定夺,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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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过后,众人纷纷散去,苏溟急切的在人群中寻找时豫的身影,可不知为何,明明上一秒还在视线里的人,下一秒突然就没了影。
他有些气闷,也有些埋怨——为何时豫丝毫不与自己商量,就要突然自请离京,明明说好了要结盟共生,下一秒就抛却自己独自转身离去……
“这王八蛋。”
苏溟望着湛蓝的天空,觉得心里酸涩涩的,不禁捂脸长叹。
而另一边,皇宫不起眼的一座花园内,才是真正的情绪爆发处。
“淮舟!等等,你听我说……”
苏予一面呼唤,一面快步追着前方的人,奈何对方身高腿长,动作矫健,压根连衣角都碰不到,更别提是在心里含怒的情况下。
时豫面色冷然的大步走着,一直等来到花园中假山石遍布,足够隐秘的位置才倏地停下来,转身面向急喘着气的苏予。
“该夸你不愧心思恶毒,处处算计吗?”他垂眸望着对方,不待回答地道,“我离京去往边陲,护国为民,难道也碍着你的谋划大计了?”
“还是说,你确实和白垠有勾结,意图牵引外敌?你之前所保证的,有一个字是值得我信任的吗。”
比起怒火,时豫此刻心中更为充足的反倒是冷淡了,太多的失望堆积起来,唯余一种麻木的无感。
他……确实有一刻信了苏予,信对方没有残害国土之意,信对方不会再以“他的亲人”来威胁制约他,但结果却极为讽刺,两世交叠,他仍然显得可笑。
“我对你所言,字字无假。”
苏予极力压下体内传来的阵阵不适感,尽管如此,他的面色还是有几分苍白,但他的心已经完全放在了时豫身上,顾不得其他。
“方才在朝堂上,我只有那样说才能让你放弃去边境,并不是在胁迫你。淮舟,你听我说,我在边境布了局,为苏衡请命也只是为了引他入围,他现在对我已经有了信任,我会借此机会除掉他,以后他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威胁……”
苏予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放在假山石上借力支撑身体,时豫注意到这个举动,但并未言语,只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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