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光帝问沈闲鹊:“怎么办?”
沈闲鹊说:“你帮我弄了那么多次,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承光帝知道,但他不想自己弄。
他想让沈闲鹊帮他,又不肯直接说,非要沈闲鹊自己参悟,再主动提出来。
沈闲鹊根本没悟。
确切地说,他就是悟了也不想提,沈闲鹊的想法与承光帝相反,想的是不要揠苗助长。
不能刚有点起色,就太放纵了。
沈闲鹊敛了敛承光帝的氅衣,谨慎地将幼苗盖好。
承光帝:“……”
沈闲鹊严肃道:“热胀冷缩,别见风。”
承光帝额角青筋猛跳,薄唇紧抿成一道直线,伸手掐了掐沈闲鹊的脸:“满口胡言,早晚将你舌头割了下酒。”
沈闲鹊忍俊不禁,凑过去亲承光帝下巴:“我是怕你着凉啊,陛下。”
承光帝矜持地偏过脸,示意沈闲鹊亲他的嘴。
沈闲鹊就亲了上去,低声哄道:“这是在外面,还是宫外,不安全,等回宫的,我给陛下好好瞧瞧病灶。”
承光帝说:“去诏狱审你的案子吧,朕也没那么着急。”
沈闲鹊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真送我去诏狱啊。”
承光帝正襟危坐,缓缓吐息压下欲望,侧目斜觑沈闲鹊:“当然,朕可不像某些人那般按耐不住。”
沈闲鹊:“……”
等到诏狱,泰王幕僚已经押解进去了。
沈闲鹊跳下马车,又回身踏在车辕上,撩开门帘快速说了一句:“不许自己瞎弄,等我回去。”
说完他特不好意思,将再度被撩起邪火的承光帝扔在原地。
转身就跑了。
泰王的幕僚姓章,名叫章白郢。
从原定的剧本来看,是一个非常初级的小反派,同谢执玉的矛盾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章白郢最后身死更是与谢执玉无关,可他偏偏最恨谢执玉。
只能说蠢货重生了也是蠢货。
就算手握前世剧情,也并不能让人变得多聪明。
沈闲鹊进了诏狱,也没让用刑,只叫人都远远退下去,见了章白郢开口就是一句:“我知道你是重生的。”
章白郢:“!!!”
沈闲鹊说:“前世你开罪谢执玉在先,他也没同你计较,是泰王为了讨喜欢的人欢心,将你赶出了泰王府,你又在兖州遭遇响马,被匪盗抢杀了。”
章白郢眼中浮现恐惧:“你是谁?你怎么……”
什么都知道?
沈闲鹊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但我想不通的一点是,你为何不去向泰王报仇,不去向匪盗报仇,非找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执玉做什么?”
章白郢恨声道:“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会被赶出泰王府!泰王刚愎自用,我刚回来的时候,也曾想借助对未来的了解辅佐他,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劝。”
泰王上书请求承光帝下罪己诏时,章白郢就曾劝过,几乎明示未来几天便会下雨,让泰王不要着急上奏。
可泰王不仅没听,还在真的下雨之后,训斥了章白郢一顿。
说他乌鸦嘴,偏克自己。
章白郢说:“泰王并非明主,端王庆王之流更都是好色之徒,早晚被谢执玉蛊惑,我只有先除了谢执玉,未来才没有变数!”
沈闲鹊摇摇头:“谢执玉受天道庇护,你动不了他。”
章白郢凝目注视沈闲鹊,狞声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前世你早就死了!”
“那你就别管了,”沈闲鹊拿出供状,将笔递给章白郢:“自己把构陷谢执玉的过程写出来吧,我就不对你用刑了。”
章白郢颤抖着手接过笔,狠狠摔在地上:“想要我替谢执玉脱罪,做梦!”
沈闲鹊叹了口气。
真烦,今天不能早下班了。
但也没有太晚,章白郢只是语气硬,虽叫骂得厉害,却不像谢执玉那般骨头硬。
沈闲鹊最后还是得到了供状,洗刷了谢执玉的罪名。
科举舞弊案就此审结。
除此之外,章白郢还吐出了不少泰王的阴私来,顺着追查下去,扯出萝卜带出泥。
端王党与泰王党相继遭遇清扫,这是一个强烈的政治讯号,一时间朝野震荡不止。
因着新年的缘故,承光帝并未大开杀戒。
年末,泰王被圈禁了。
元宵宫宴,端王酒后失仪,发谴岭南道。
三月春闱殿试,谢执玉凭借一篇《吏治民生两全策》一鸣惊人,被钦点为探花郎。
七月,太后称病。
太后并非承光帝的生母,而是泰王的母亲,自泰王被圈禁在府,她便日夜忧心,明里暗里向皇帝提了多次。
都被皇帝挡了回去。
这次生病,趁皇帝去来看她,自然免不了再次提起。
太后半是哀求半是胁迫:“哀家老了,又一向不管事,不知你六弟哪里行差踏错,惹了你生气,你便是看在哀家命不久矣的份上,也一定要宽恕他。”
承光帝扮演孝子,亲自侍奉汤药:“母后言重了,儿子从来没生过六弟的气。”
太后质问道:“那你为何圈禁他?”
承光帝平静回答:“他府中幕僚检举他有谋逆之心,私藏甲胄,后来果然搜出来了八百余套。儿子已经与您说过多次了,母后。”
太后目光看向承光帝身后,怨毒地钉向沈闲鹊:“这是栽赃!”
沈闲鹊:“……”
承光帝跟着看过去,笑了一下:“又不是他去搜的,母后盯着他做什么。”
太后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知道泰王受罚与沈闲鹊脱不了干系,心中恨毒了这个人。
“势不可使尽,福不可尽享,”
太后软硬兼施道:“凡事需留三分余地,你把别人逼到绝路,于你又有何益?你这些年孤标傲世,无妻无子,焉知不是杀伐太过的缘故。”
承光帝完全不吃压力:“朕若真如母后所言,对泰王就不是圈禁,而是让他病故了。”
太后猛地一拂袖,将药碗扫到地上:“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泰王出来?”
承光帝淡淡道:“母后想我将六弟放到哪儿去?放去宝洲与端王做伴可好。”
太后:“……”
承光帝去慈宁宫尽了一次孝道,亲自为母侍疾。
离开后,太后病得更重了。
太后奈何不得皇帝,转日就把矛头对准了沈闲鹊。
她认定泰王府的甲胄乃沈闲鹊陷害,来了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从宫外弄了几个巫蛊木偶,放到了沈闲鹊在宫中值宿时住的屋子里。
然后贼喊捉贼,命人将沈闲鹊请来慈宁宫,只说昨日落了东西,让他来取。
沈闲鹊当时正勾着房梁,倒吊在文华堂纳凉。
七月暑热,满宫上下,就承光帝在的地方用冰最足,沈闲鹊入伏后都不往外跑了。
承光帝颇为受用,既恨京城伏天太短。
又恨夏夜漫长,沈闲鹊嫌热都不同他搂着睡了。
沈闲鹊一听慈宁宫的人叫他,用鼻子想也知道没好事,又见承光帝跟没听到似的,随手捻了枚青杏砸他。
承光帝抬手接住青杏,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闲鹊说:“没听到吗?你那位母后大人要找我麻烦,唤我去慈宁宫呢。”
承光帝提起朱笔:“她能找你麻烦?”
沈闲鹊跳下来:“那怎么不能,她可是太后娘娘,整个皇宫除了你就是她。”
承光帝说:“你可以给她亮金牌啊。”
沈闲鹊都不知道承光帝是真心提出建议,还是在开玩笑。
这狗皇帝自从隐疾好转,整个人就彻底放开了似的,最近更是……越来越没个正形儿。
沈闲鹊问:“太后要是打我怎么办?”
承光帝专心落笔写字,眼也不抬:“我只求你别打她。”
沈闲鹊走过去:“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承光帝握笔的手顿了顿。
纸上写的是: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楚辞·九歌》里的句子,上面暗嵌了沈闲鹊的名字。
‘翾’字笔画多,一不小心就写丑了。
承光帝想御笔亲书沈闲鹊封爵的圣旨,又想一气呵成,又想写得好看,便提前练起这个字,偏不愿表现得太明显,就专门摘出一个句子来写。
他自以为这样极为隐蔽。
可当沈闲鹊问起,才懵然惊觉不过是自欺欺人。
还是很明显,非常非常明显。
承光帝想把纸折过去,奈何沈闲鹊手快得很,已经将宣纸抢走了。
事实证明,承光帝多虑了。
我们的沈闲鹊沈指挥使,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大名,而且一句话就暴露了。
“写啥诗呢?”
沈闲鹊一句话十个字认识九个,就自己名字里的那个不认识,而且他不怀疑自己,只质疑别人,指着那个‘翾’字说:“这也是个字?你写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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