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悠悠,谈不上来是不是惋惜:“可惜亲爱的,我不是啊。”
我不是舞台下一无所知的看客,而是舞台上一只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却身不由己的可怜木偶啊。
他站在舞台中央,暖色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晕里,似影似虚幻,又好似只是一只无人看见的木偶。
此刻他那头散落的银白长发,也如从虚空洒下的根根傀儡线,狠狠扎穿他的血肉,束缚着他的灵魂,掌控着他那一塌糊涂的人生。
那只可怜的小木偶好痛苦啊,当他看到场下唯一能解救他的存在,他便忍不住地轻声恳求:
“我曾深切地渴望着有人能将我带离痛苦,现在,你来了,我将你视作我唯一的救赎。”
被束缚在舞台之上的他,注视着舞台之下唯一的救赎,他说:
“亲爱的,你会救我吗?”
你愿意救我吗?
第24章 你找到我了
“你找到我了。”奚梧抬眸看他。
“是的。”裴野慢慢走到奚梧身前,微微俯身,用那双好似蕴满了无数朦胧秘密的灰蓝瞳眸,安静地注视着他。
轻轻偏头,如有实质的雾蒙目光从面前青年的稠丽眉眼滑到下颌,再缓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带着浅浅的笑意的眼底,侵略感满得像是要溢出来般。
他说:“现在,你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
与此同时,即便此刻被动呈现出一个仰望的姿态,奚梧也没有半分的不适。
他缓缓抬手,苍白微凉的指尖隔空描绘着面前这张哪哪都漂亮得不行的眉眼。
从那双深情又摄人心魄的雾蓝眼睛划过,顺着高挺的鼻梁一点一点地向下,细细描摹着绯红温润的唇……
在即将碰触的刹那,他指尖一转,扫过微凉的耳廓,从裴大魔术师耳后勾了一缕柔顺的银白长发。
指尖从发根掠到发尾,那一缕长发在奚梧手中弯成了一个个乖巧听话的弧度。
在发尾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奚梧蓦地捏住了它的小尾巴,同一时刻,他笑着抬眸:“奚梧。”
“我自己的名字,奚梧。”
视线从对方细白的指尖收回,裴野伸手撑住他的椅背,更深地俯了俯身子,将背后无数的银白长丝尽数送到奚梧手中。
他垂眸,额前散落的缕缕碎发遮住他的眉眼,隐在暗色后的灰蓝瞳眸直勾勾地锁着被笼在自己身下的青年。
白皙细腻的皮肤,漆黑而透亮的眼睛,油画般色彩浓稠的样貌……
他问:“所以,这也是你自己的身体吗?”
奚梧抬指轻点了点自己眼前那颗格外勾人的红痣,看它附着的凸起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又看它在动作间变得更加芬芳迷人……
他磨了磨自己有些发痒的齿根,慢慢垂下眼睫,语调悠悠:“是的哦。”
最脆弱的地方蓦地被人触碰,裴野俯身的脊背骤然紧绷,搭在椅背的手指也猛地攥紧,手背上那一条条蜿蜒横生的经脉,更是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呼吸起伏。
青涩又诱人,暧昧又克制。
奚梧轻声在心底评价。
真是,漂亮极致。
漂亮得他想抓住咬上那么一口,让它泛起更多朦胧惹人的春色。
奚梧抬眸定定地看他,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
这个人,真是……
怎么能这么合自己的心意啊。
是的,在此刻,对奚梧来说,“裴野”这个名字,所指代的再也不是一段段镜花水月的文字。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他所希望拥有的——
人。
尚且不知自己已经在别人心底被打上了“猎物”的烙印,裴野突然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青年的脸颊,眸色沉沉,语调轻缓又暧昧: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乖啊。”
如此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万一,我想杀了你怎么办呢。
怨恨,迁怒,莫名的恶意……
这些都是人常有的东西。
“乖吗?”奚梧慢吞吞眨了眨眼,问他。
裴野歪头:“不乖吗?”
如此轻易告诉我这些。
“嗯。”奚梧笑了,微微仰起下巴,“当然。”
裴野没有信他的话,缓缓直起身子,垂眸凝望着他的“救赎”。
你是吗?
他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知道我为什么想要邀请你看这一场木偶戏吗?”
奚梧自剧目开始到结束,始终坐在台下,一如他的身份,始终是这场舞台剧的局外人。
可现在,他慢慢起身,接受了舞台之上裴野的询问,也接受了另一个世界向他缓缓伸出的手。
他回答:“知道。”
“那你看到我了吗?看到我的痛苦,看到我的崩溃,看到我的绝望,看到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上演着同一出剧目……”裴野安静地问他,“亲爱的,你看到了吗。”
奚梧知道,裴野话中的“你”可能代指的并不只是自己。
这个“你”,可以代指很多人,甚至可以是所有发现他“存在”的存在。
比如其他随便哪位进入这个世界的任务者,比如任意一个跟随着任务者的系统,再比如守护着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
无论是谁,只要是能给他带来逃离痛苦希望的,都可以是那个“你”。
不过奚梧没有多在意,他只知道,他听到了他的痛苦,他该回应他的痛苦:
“我看到了。”
裴野没有一遍遍诉说着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只问:“那我该怎么办。”
有些人说,某些事,承受者总是翻来覆去地在说,是因为他生命中的那个部分太疼了,疼得他必须喋喋不休地去回应它。
可是,当你疼到极致,疼到绝望,疼到你所有的心气都消失时,你反而不会再去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是我,你永远无法真切地体会到我的痛苦。
奚梧走到舞台的边沿坐下,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位幸福之都里风光无限的大魔术师,很残忍地告诉他:
“可我只是一个和世界意识做了交易的普通人,我无法决定你的未来。”
“但是,之前我问过。”他偏头,视线跟随着在自己身旁坐下的裴野:“你大约是有两个选择的。”
“什么选择?”裴野望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坐席。
“一,我的任务结束后,世界意识会帮你清除所有的记忆,将你再次放进轮回里。”
“就像对此一无所觉的主角他们,因为没有记忆,所以每次轮回对他们而言都是第一次体验,因而也不会觉得痛苦。”
清除所有记忆?
再次放进轮回?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便不会觉得痛苦?
裴野无声嗤笑,异色的瞳孔里满是讽刺。
既然这种事会发生一次,就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
清除过记忆之后呢?一次两次不会再记起,它能保证我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和现在一样的情况吗?
它不能。
它觉得没了所有轮回的记忆,就不会痛苦,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的,即使没了记忆,在他被安排好的人生中,他仍是痛苦的,他的人生仍是不幸的。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值得任何人在意的路人,他不是主角,更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
如果仅是清除记忆他就不再痛苦,那他从前经历的一遍又一遍轮回重置,一次又一次想死而不能死的痛苦,算什么?
它在以高高在上的身份,漠视我的痛苦,湮灭“我”的存在。
第25章 想带你回我的世界
“第二个呢?”他问。
“第二,如果你做了严重危害小世界的事,它会直接将你清除。”
裴野偏头,眉梢轻挑:“就像你之前处理的那些一样?”
奚梧知道他指的什么:“嗯,那是我的另一个任务。”
“做了严重危害世界的事,就要被清除吗?”
“……大概是的。”
“那什么才算是严重危害世界的事?”
是一遍又一遍地杀了主角?还是利用其他觉醒自我意识的人去实现我的目的?亦或是……
将这个世界搅得一团糟,糟到世界意识不得不想办法来挽救?
“例如想杀害主角,扰乱世界故事的正常轨迹之类的。”
“这样吗。”
那他早就做过了。
只是现在似乎仍没被发现而已。
到时候世界意识会知道吗?会直接清除他吗?
裴野有些好奇。
虽然好奇,但他绝不会接受。
凭什么?
凭什么明明造成这一切的最初缘由不是他,却偏偏要他来承担这种令人讽刺的后果?
他有错吗?他没错。
世界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他只是想帮帮它们而已,这样不好吗?又有哪里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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