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对,非常正确。
裴野坚定自己的答案。
想了想,奚梧又说:“到时候你可以试着和它谈谈,兴许还有别的选择。”
“会有吗?”裴野不信。
那样倨傲的世界意识,怎么会在意一只小小蝼蚁的意愿?
他不信。
“说不定呢。”
裴野没说话。
他垂眸看着木质地板上蜿蜒的纹路,神色淡淡,心中更是没什么波动。
如果非要在“继续无休止的轮回下去”和“被清除”这两个选项里面选择一个——
清除记忆,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被困。
被清除,是连“我”都消失。
既然唯二的两条路都不是解脱,那这个烂透的世界,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一起毁灭好了。
他消失,世界也消失。
只要再快一点,在奚梧任务完成前,在世界意识反应过来前,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奚梧安静地望着身侧垂眸的人,对方明明未发一言,也未曾有过异样的举措,但他却隐约觉得,他的周身似乎萦绕了一层又一层灰蒙阴郁的暗色。
那个温柔绅士、风光霁月的魔术师裴野,好像并不是真正的裴野。
那更像是他面对世界的一层皮。
他所有的真实情绪,都隐藏在温柔的皮囊之下,偶尔泄露的一两丝异常情绪,也会转瞬又立刻藏好。
奚梧抬手,抓了抓他散落在肩头的银白长发,无声感叹着。
真是好倒霉好可怜的一只漂亮小木偶啊。
就该被放在家里金枝玉叶地好好养着才是。
所以他问:“那你要跟我走吗?”
裴野转过头,长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什么?”
“意思就是……”奚梧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你愿意跟着我,去到我的世界吗?”
“妈妈到时候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为什么?”
奚梧低头,扒拉着他垂在木质地板的发尾,理所当然道:“因为亲爱的夏女士喜欢漂亮的孩子,你那么漂亮,她肯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漂亮吗?
裴野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在感受到眼球接触异物的刺痛后,他才如有所觉,缓缓放下手。
如果漂亮,她为什么要丢弃我,又为什么,骂我生得这样一副丑陋的眼睛。
但最终,他只轻声回了句:“你的家庭氛围很好。”
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
“是啊。”奚梧弯弯眸子,大方应下,再次发出诚挚的邀请,“所以,要跟我走吗?”
裴野安静地看他:“我可以吗。”
将世界搅得一团糟的我,真的可以离开吗?
“能啊。”奚梧点点头,说得很认真,“我会努力做任务给你赎身的。”
裴野哑然失笑。
“赎身”。
似乎也没说错。
只是……
“你喜欢我吗?”他忽地倾身凑近,灰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人,鼻尖近得堪堪擦过青年的侧颜。
“不喜欢。”
奚梧坦然地与他对视:“我现在只是对你有点好感而已。”
一直默默潜水的系统忍不住上线,提醒他:【其实这个时候你可以不用那么诚实的,如果真的想追求他,你最好回答‘喜欢’。】
【可我没有想要追求他啊,我只是想把他拐回家而已。】
系统:【……】有区别???
裴野微愣:“……”这么诚实?
似是从对方的沉默中看出什么来,奚梧无辜摊手:“我从不骗人。”
系统幽幽拆台:【你之前明明骗他你就是何归舟。】
奚梧也幽幽反问:【那你到底是我这边的,还是他那边的?】
【……】
裴野这下是真的不懂了,他抬眸静静的注视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带我回你的世界?”
“是‘有好感’。”奚梧认真纠正。
“至于为什么要带你回我的世界……”他微微歪头,嘴角含着笑,“一定要有为什么吗?‘我想’难道不可以是一个理由吗?”
“可以,但不充分。”至少让我无法相信。
“这样啊……”奚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贯彻他“从不骗人”的说法,“我觉得,我以后会喜欢上你的,你真的很有趣。”
像一个浑身裹满了大大小小谜团的宝藏礼盒。
所以他不想放手,他想先一步牢牢抓住。
裴野坐在台阶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奚梧,这其中,没有被“告白”后应有的动容,只有一片冷静到冷漠的清醒。
如果你所认为的“救赎”,只是带我离开这里,那么,这是我想要的救赎吗?
如果“救赎”的依托只是“感情”,那么,它又真的能成为我的“救赎”吗?
他静静地看着,心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不是的,这太天真了,天真的近乎理想主义。
很多事情,不是“想”就可以做到,也不是“觉得”就会发生。
再者,感情这种东西,虚无又飘渺,嘴上说说,就可以当真吗?
人与人之间向来都是利益至上,连血缘都不可靠,更何况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心底隐藏的那一点对“救赎”的微弱期待,自此彻底熄灭。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慢慢弯起唇角,笑意依旧温和。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这次事件结束,下次再见到你,你还会是你吗?又或是,会再换一个身份?”
第26章 你不信我
“不知道。”这是实话。
“你无法决定?”
“嗯哼。”奚梧耸了耸肩,“我只是个给人干活的,不是老板。”
言下之意,这种事他决定不了,得听安排。
裴野轻声一笑,垂落的碎发遮住眼底情绪:“这样啊。那你告诉我这些,没关系吗?”
“啊……应该没关系吧?”
奚梧戳了戳潜水的系统:【亲爱的系统先生,我这么说了没关系吧?】
【……没关系。】潜水的系统先生幽幽冒了个泡。
“嗯,没关系的。”奚梧这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裴野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道视线,有打量,有思踱,也有评判。
你看到了我的痛苦,看到了我的挣扎,看到了我的渴求。
你看到了我的所有,却也告诉我——
我无法改变这个世界。
但我会努力带你走。
可是,事情真的会如我们所愿的那样发展吗。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优雅,心中席卷的恶意没有泄露分毫。
反而微微俯身,伸手温柔地替奚梧拂去肩头一点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垂眸,声音轻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语气自然得好像刚才那场关于痛苦、轮回、救赎与毁灭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奚梧抬眸看他。
刚才还在剖白痛苦的人,转眼就戴上了完美的假面,温柔得体,滴水不漏。
他忽然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裴野的动作顿住。
“我都看见了。”奚梧重复,“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不想永无止境的轮回,也不想被清除。”
“我全都看见了。”
裴野垂眸,灰蓝色的瞳眸静静与他对视。
“看见了又怎么样?”他轻声问,“你能改变什么?”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什么,但我可以带你走。”奚梧说得直白,“只要你愿意。”
裴野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莫名情绪。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深信,没有承诺,却也没有拒绝。
“走吧。”
他伸手,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姿势,依旧是那个温柔绅士的裴大魔术师。
只是在奚梧看不见的角度,他眼底最后一点对他人的依赖,彻底熄灭。
他所期待的“救赎”没有如愿降临。
他不再等待。
他要寻求一个时机。
他会成为自己的救赎。
……
剧场的门再次打开又合上。
空荡荡的剧场内,只剩下了一个借口有事还没离开的奚梧。
“真是的。”
奚梧靠坐在舞台台阶上,双手撑在身后,望着空荡荡的黑暗,神色平静。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又套上了他的壳子。”
系统化作黑猫从凌空中跃下,踩着优雅的猫步,慢慢走到奚梧旁边盘尾坐下。
【他不信你,也不信任何人。】
“我知道。”
【那你还要带他走?】
“当然。”
“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把他带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