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帅气衙役为什么坐在龙椅上_油葵小瓜【完结+番外】(93)

  亡国,从来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是因为边疆无人守、国土被人踏、赋税重得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在边城五年,见过那些战士拼死守城的样子。

  那些人也有父母、也有妻儿,可他们没想过什么子嗣丰不丰、国运昌不昌,他们只想活着守住身后那片土地,让家里的老小能吃得上一口热饭。

  真正让大昭站着的,从来不是后宫里的妃子和皇子,是边疆那些啃着干粮、裹着寒衣、一夜一夜不敢合眼的兵。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那些文官身上掠过,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冷意。

  萧烬澜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跪倒一片的文臣武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

  “诸位爱卿忧国忧民,为朕的后宫操碎了心,朕甚是感动。”

  殿中跪着的众臣悄悄抬起头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陛下这句话听着像是软了,难道说……他退让了?

  礼部尚书心中一动,连忙抢先开口:

  “陛下圣明!臣等斗胆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着礼部与内务府商议选秀事宜,择吉日——”

  所有人都觉得,今日陛下这态度,多半是松了口,只要再加把火候,这事就成了。

  魏丞相却微微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陛下今日太平静了。没有恼怒,没有打断,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一句“容后再议”。这不像他。

  果然,等殿中那些附和声渐渐低了下去,萧烬澜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诸位爱卿快快起身,都为朕的后宅费心至此,朕自然也要为诸位爱卿的家宅安宁尽一份心力。”

  “谢主隆恩。”所有人站了起来。

  萧烬澜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话家常:

  “正好,朕手里有几桩事,一直搁着没办,如今借这个当口,一并理一理吧。”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面面相觑,心里隐隐不安。

  魏丞相当机立断,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日理万机,臣等家宅小事,岂敢劳烦陛下费心?”

  一直沉默的顾小糍忽然开了口:

  “丞相此言差矣。”

  他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殿中分外清晰。满殿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丞相大人说家宅小事不值一提,可本将军倒是听说,去年腊月,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在城西当街纵马,踩死了两个小贩,赔了银子便了事,人连衙门都没进。前年御史台王大人家的侄子与人争地,将人打得半死,最后只赔了十两银子。还有工部员外郎家那位小公子——”

  他说到此处,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工部员外郎,那人脸色已经白了,顾小糍却视而不见,继续道:

  “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将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苦主告了三回衙门,回回被劝了回去。”

  他抬眸扫过满殿文臣:

  “诸位大人在殿上为陛下子嗣操心的时候,自家的子嗣在京中横行霸道。本将军倒想问一句——何为家宅之事是小事?”

  满殿鸦雀无声。

  萧烬澜语气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大将军说的这几桩事,朕也听说过.”

  所有人低垂着头,再不敢说一句“家宅之事是小事”。

  他们家里子嗣繁多,嫡庶加在一起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个,哪能个个都管束得住?

  平日里纵容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如今被当众摆到了台面上,谁也摘不干净。

  终于,为首几人带头跪了下去:

  “臣等惭愧,愧对皇恩。”

  紧接着满殿文官稀稀落落地跟着跪了一地。

  萧烬澜淡淡开口:

  “朕今天不是来问罪的。”

  他看向一旁的李公公:

  “念。”

  李公公应了一声,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来,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推恩令……即日起,凡宗室藩王、世袭侯爵之家,以及三品以上官员世族,嫡长子之外,其余诸子皆可请封封地,依制分割祖产,各支子弟,不论嫡庶,均有分封之权,所封之地仍归本支世袭。各府拟分封名录及封地图册,限三月内报至户部备案,逾期未报者,其子弟封地由户部依例酌定划分……"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响。

  魏丞相跪在前排,面色如常,可袖中的手指已经微微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了——他们在逼陛下选秀。

  可陛下的推恩令才是今日真正落在他们头上的那一刀。

  殿中安静了许久,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谢恩,也没有人敢跳出来反对。

  萧烬澜看着所有人开口:

  “诸位爱卿,怎么不接旨?”

  “末将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小糍第一个跪下大声开口。

  魏丞相闭了闭眼睛。

  “微臣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纸推恩令下去,嫡子庶子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第119章 推恩令,是大将军提出来的吧?

  以往,嫡子承爵、承产、承祖业,庶子们只能分得一点薄产,或者依附在嫡支名下讨生活,运气好的能靠自己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运气不好的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这道旨意一下,庶子可以名正言顺地请封分地,不论嫡庶,均有均分祖产之权。

  三代之后,嫡支的家业被切成数块,每块又再被切成数块,最终散成一片零碎。

  哪还有什么嫡庶尊卑,不过是各自守着巴掌大一块地,谁也压不过谁去。

  那些世家大族,根基在于土地,在于代代累积的封地与荫户。

  土地一旦被分割,人口一旦分散,便再无世家可言,不过是寻常的富户罢了。

  这比抄家灭族还要厉害,抄家是一刀下去,痛在一时;

  推恩令却是一把钝刀,慢慢切、慢慢磨,三代四代之后,再大的家业也会被磨成粉末。

  明面上是恩典,实则是釜底抽薪,把那些世家的根脉一点一点地抽空了,他们还只能跪着谢恩。

  下朝后,魏丞相特意等在宫门外的甬道旁,远远看见沈渡出来,便不紧不慢地迎上两步,拱手笑道:

  “沈大将军,本官久仰大名,这次是第二次见面。”

  沈渡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也拱了拱手:

  “丞相大人特意在此等本将军?”

  魏丞相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捻着胡须开口:

  “沈大将军,和本官想象中……不太一样。”

  沈渡挑了挑眉:

  “丞相大人以为,什么样的人才能当将军?”

  魏丞相笑了笑,慢悠悠道:

  “必定是熟读兵法,勇冠三军、智勇双全之辈。”

  沈渡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

  “不瞒丞相大人,本将军没被征兵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大夫和厨子。”

  魏丞相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大将军还会这个?”

  沈渡笑了笑:

  “边关不稳,从来都是到百姓家里征,管你是做什么的,能走到今日,不过是退无可退被逼出来的。我们身后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我们若是退了,诸位只怕就没时间在朝堂上操心陛下后宫之事了。”

  魏丞相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怒,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

  “推恩令,是大将军提出来的吧?”

  沈渡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魏丞相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老狐狸连这个都猜到了——也是,能在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

  他也不打算再瞒,索性看着魏丞相的眼睛,坦然开口:

  “大人常常把为国分忧挂在嘴边。可陛下的政令下不到地方,世家把持朝政,为的不是百姓,而是私利。有多少个世家,就有多少个国中国。大人以为,不该削吗?”

  魏丞相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大将军知道,动了世家,动的可不止是几块地、几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其中的水有多深,大将军可曾想过?”

  沈渡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水再深,总要有人下去蹚一蹚。丞相大人若觉得这水太深,不敢下脚,那本将军可以替您走这一趟。”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

  魏丞相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慢慢消失。

  他站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京城,怕要不太平了。”

  户部衙门里,户部尚书对着案上那堆名册叹了又叹,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来回好几趟,愣是一口没喝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