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烬澜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漫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欣喜的、如释重负的痛快。
他猛地坐起身来,双手握住沈渡的腰,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从旁边带到了自己身上,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沈渡被他这一下搞得有些懵,低头看着他:
“你干什么——”
萧烬澜仰头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笑意:
“小糍,宝贝——你就是我的福星。”
他收紧了手臂,将沈渡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低低地又说了一遍。
“宝贝——你就是大昭的福星。”
沈渡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趴在他肩头,半晌才缓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无奈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先放开,勒死我了。
第117章 这世上的便宜,不能都让他们占了。
当晚,一个开了荤的男人,心爱之人又在怀中——怎么可能忍得住。
顾小糍很快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时心软,后患无穷”。
他不过是在萧烬澜抱着他的时候没有推开,不过是讲了一个故事哄他开心——结果就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遍。
从榻上到桌案,从桌案又回到榻上,顾小糍被他按在怀里,连喘息的空隙都被他吻得七零八落。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今晚就不该心软,不该看他那副委屈模样就动了恻隐之心。
可萧烬澜显然没打算给他后悔的余地。
每当他试图挣脱,便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腰,将他按回怀里,耳畔落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跑什么”。
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顾小糍才被他从榻上捞起来,连指尖都没力气动了,瘫在他怀里,任由他替自己擦洗干净。
他闭着眼,声音又哑又软,含含糊糊地砸出一句:
“……萧烬澜,你是人吗?”
萧烬澜低头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
“乖,你好好睡,我去上朝了。”
沈渡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小糍睡到中午才醒过来,腰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心中暗骂畜牲。
听见动静,丫鬟小厮推门而入。顾小糍洗漱更衣,由着丫鬟替他系好腰带,又拢了拢衣领,这才在镜前扫了一眼——精神尚可,就是脖子上一圈淡淡的痕迹藏也藏不住。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理了理领口,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用过午膳,筷子刚放下,管家便快步进来禀报:
“大将军,魏武侯小世子递了帖子,正在门口候着,说与您是旧识。”
顾小糍听见“魏武侯小世子”五个字,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随即搁回桌上,抬声道:
“快请进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送一份拜帖去季府,就说本将军明日登门拜访。”
管家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顾小糍去了待客厅,没过多久,管家便引着一位锦衣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目清朗,一张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气,进门时脚步匆匆,一看见顾小糍便站住了:
“小糍……不对,大将军,你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顾小糍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小世子,五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两人说着这些年各自的变化,从边城的风沙聊到京城的琐事,一来二去,生疏感渐渐散了,话也多了起来。
小世子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你可知今日早朝可热闹了——满朝文武大半都在递折子,话里话外都是让你回边城去。”
顾小糍端着茶杯的手没停,低头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慢悠悠喝了一口,神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出了昨晚那档子事,今日若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那才叫怪了。
“陛下什么反应?”他随口问了一句。
小世子笑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紧不慢地说——‘如今边疆稳定,诸位爱卿这么急着让有功之臣回去,是让天下人以为诸位容不下有功之臣,还是让天下人以为朕容不下有功之臣?’”
小世子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笑意,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最绝的还是后面那一句——”
顾小糍偏头看他,等他往下说。
凌儿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要不诸位爱卿联手写一份诏书,写明为什么让有功之臣来京不到两日就赶回去。写清楚了,朕就下令让大将军回边城。”
他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肩膀直抖:
“我真想看看那些大臣的脸色——肯定红的白的紫的,他们愣是没一个敢接话。写了就是自认容不下功臣,不写又没法赶你走,全被堵在那儿了。”
顾小糍听完,嘴角弯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接话。心里却慢悠悠地想——这招倒是像他的风格,不骂人、不动怒,一句话把人架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还得自己找台阶下。
凌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往下滑了滑——落在他领口边缘那道若隐若现的痕迹上。
他猛地收回目光,耳根微微发热,连忙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差点被烫到,呛了一下才稳住心神,咳了一声,赶紧找补道:
“哦对了,还有——他们见没法让您回边城,又换了路子,开始让陛下选秀了,连秀女的画像都准备好了,听说一大摞,堆在勤政殿门口等着呈上去呢。”
顾小糍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微沉。
所有人都在撬他的墙角。
他咬牙想——真当他这个大将军是吃素的?看来明天得去上朝了,让那些文官们好好见识见识,他一个武将,是怎么“蛮不讲理”的。
情况其实比小世子说的还要激烈几分。
早朝散了之后,那些大臣并没有就此罢休——不知是谁牵头,一群文官竟齐齐跪在了勤政殿门口,乌压压一片,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汉白玉台阶下,手里捧着早已拟好的联名请愿折子,高声恳请陛下选秀,充盈后宫,为皇嗣计,为大昭百年基业计。
声泪俱下者有之,慷慨陈词者有之,一副“陛下若不答应,臣便长跪不起”的架势。
武死战、文死谏,自古是忠臣的表率。
可这满殿跪着的人里,有多少是真为了江山社稷,有多少掺了多少私心,谁心里都清楚。
李公公战战兢兢地站在勤政殿内,大气不敢出,生怕陛下动怒之下迁怒于他。
可他偷眼一瞧,萧烬澜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本折子,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问了一句:
‘大将军起了没有?用了膳没有?’
李公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陛下这反应,太平静了。
萧烬澜搁下折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窗棂,落在殿门外那些乌压压的身影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今日他们跪得有多义正辞严,明日他们就得哭着接旨谢恩。
他目光微冷,只许他们插手朕的后宅之事,不许朕动他们的子嗣。这世上的便宜,不能都让他们占了。
第118章 这一纸推恩令下去,嫡子庶子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早朝,沈渡穿着一品大将军朝服,准时出现在了武将队列的首位。
早朝开始,礼部尚书第一个出列,手持奏折,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恳请陛下选秀。
“陛下,臣等所思所想,皆为大昭国运昌隆。陛下子嗣丰,则江山永固;后宫安,则朝堂稳。臣等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早日选秀纳妃,广延皇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说罢,将奏折高举过头,跪了下去。身后的几名文官也齐齐跪倒。
紧接着吏部侍郎、工部给事中、御史台几位言官接连附议,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从“皇嗣乃国本”一路说到“后宫虚悬有违天和”,仿佛大昭的江山下一刻就要倾覆在“陛下不纳妃”这件事上。
顾小糍站在武将首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冷哼了一声。
儿子多了有什么用?汉武帝那么多儿子,最后能留下的有几个?为了一个皇位,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事还少了?
这满殿文官口口声声“子嗣丰则江山永固”,可翻遍史书,哪一朝亡国是因为皇帝儿子生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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