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军尚未抵达边城,便被沈渡率部狙击于半道,粮道被断、先锋被截,一场伏击打得鞑靼铁骑阵脚大乱,不得不仓皇后撤。
此战之后,金刀可汗再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扑,草原各部的风向也悄然变了——
周边几个小部落见大势已去,陆续派人递了降书,边城以北三百里,再无成规模的敌对势力。
边城由此安定下来。
商路通了,田地开了,百姓从城墙内搬到了城外,新起的村落沿着河渠一路向北延伸。
两年间,人事更迭,边城军中也已焕然一新——
周明远因伏击有功,擢升左副总兵,位列沈渡座下第一大将。
陈峰当年带来的两千人,如今已扩充至两万精兵,他亦升任右副总兵,为沈渡麾下第二员大将。
王小二,伏击金刀可汗时,率领两万人伏击万夫长帖木儿,炸伤帖木儿五万兵马,擢升参将,是沈渡麾下第三员大将。
谢怀瑾则执掌总后勤军需官一职,统筹粮草、军械、屯田等诸般事务,生渡麾下第四名大将。
季正清领了军医长之衔,管理着大昭唯一一座军医院,所有伤病的救治皆归他调度。
……
此刻,边城最大的茶馆二楼,谢怀瑾难得偷得半日闲。他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亲手煮了一壶茶,水汽袅袅升起,带着粗茶特有的焦香。
他细心地将头一道茶汤倒掉,又注了第二道,这才取了一只干净茶碗,斟了七分满,递到对面的季正清面前。
季正清接过来,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耳朵微微侧着,注意力全被楼下大堂里那些高谈阔论的议论声勾了去。
“听说了没有?陛下后宫一直空着,这么多年连个妃子都没有,如今可算是要立后了!”
“可不是嘛,满朝文武急得头发都白了,这回总算定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能入陛下的眼,怕不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
楼下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季正清捏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怀瑾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瞅着季正清的神情,慢悠悠地开口:
“这消息传了几天了,大将军昨晚刚回来,怕是还不知道。”
季正清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谢怀瑾脸上,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
“今天你是故意带我来的?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谢怀瑾笑了,屈起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也不遮掩,干脆利落地答道:
“赐婚。”
季正清怔住了。
他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已经骗了小师弟一次,我不会再骗他第二次。何况如今你我有如今的成就,全仗着小师弟一手提携——我不能拿他当傻子耍。”
谢怀瑾放下茶碗,探身过去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覆上来,他收了笑,难得认真地看着季正清的眼睛,低声道:
“如果只是赐婚,我断不可能答应。阿清,我们都看得出来——大将军心里装的只有陛下。可他们两个人,一个在边城埋头打仗,一个在京城端坐高堂。这么僵持下去,十年八年也还是一样。”
他顿了顿,握紧了些:
“我们推他们一把,顺便成全我们自己。这不是骗,是搭桥。”
季正清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边城多少姑娘心悦小师弟,可他就像没开窍一般,根本看不见。
这两年心思全在对付鞑靼上,他看得真切——只有京城那边来的消息,他才会有所反应。
他抬起眼,看向谢怀瑾:
“可我都能看出来这是放出去的假消息,我小师弟能信?”
谢怀瑾自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如果是你传出要娶妻子了,我如果还能静下心分清楚真假——”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季正清的眼睛里,声音低了几分:
“那就不是爱了。”
第104章 回京
官道上,尘土翻卷如龙,两百匹快马疾驰而来。
守门的士卒远远便望见了那支队伍——清一色的健马,马上骑士身披边军特有的玄色轻甲,风尘覆面却腰背挺直。
守城将领快步登上城楼,眯眼望去,待看清那面旗上的纹样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大将军沈渡的亲卫旗。
城门内外,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大将军回京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
原本井然有序的城门瞬间躁动起来——商贩停了吆喝,行人驻足踮脚,连茶棚里端着碗的汉子都放下了筷子,伸长脖子朝官道上张望。
沈渡的名号在大昭传了两年,有人说他三头六臂、面若雷公,有人说他身高丈二、眼如铜铃,能生啖鞑靼血肉。
各种传言在茶馆酒肆里翻来覆去地滚,越传越玄,如今真人到了眼前,谁不想看个究竟?
守门将领亲自打开城门,进出的人群也自动向两侧让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一个个好奇地伸长了脖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官道尽头那支由远及近的队伍。
沈渡快马行至城门前一百米处,缓缓勒缰减速,马蹄从疾驰转为碎步,最终不疾不徐地踏过城门洞前的青石板路。
守门将领小跑着迎上前去。
跑近了一看,队伍最前面端坐在马上的,竟是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少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边关风沙磨出来的沉稳,却丝毫没有传言中的凶神恶煞之相。
将领心里一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低头抱拳行礼:
“末将拜见大将军。”
围观的百姓也听见了这声"大将军",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那个大将军?
难道就是边城那位传说中的雷公转世?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是个清隽少年,哪有半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沈渡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守门将领一眼,语气平淡:
“不用多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那些好奇的、惊讶的面孔,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补了一句:
“本将军……没那么吓人吧?”
他的各种传闻在闲暇时也听了不少,他权当是消遣了。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便是一片低低的笑浪漾开,方才的紧张与好奇瞬间松快了不少。
沈渡没再多说,微微夹了一下马腹,带着队伍缓缓朝城中行去。身后两百骑鱼贯而入。
大将军沈渡回京的消息像一阵风,从城门一路刮进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到半个时辰,主干道两侧便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茶楼酒肆的二楼窗口都探满了脑袋。
人人都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这位传说中“面若雷公、生啖鞑靼”的大将军到底是何等模样——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清俊少年骑在马上,不疾不徐地穿过长街,别说三头六臂了,连道疤都没看着。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这就是沈大将军?怎么像个读书人似的!”
“这也太年轻了吧……”
“听说他一刀能劈开铁甲,真的假的?”
更有些大胆的姑娘,不知从哪儿摸出帕子、香囊、甚至簪子,冲着沈渡的方向就扔了过去。
一时间空中飞舞着五颜六色的绢帕和绣囊,有几个准头不错的,正正砸在沈渡的马鞍上,又弹落到地面。
沈渡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该再低调些——走侧门入城,或者换身便服,哪怕是绕条人少的路也好。
他身后的两百亲卫倒是训练有素,自动在两侧排开一道人墙,维持着队伍的畅通。
可架不住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人潮不断地往前涌,连亲卫们都有点吃不住劲了。
还好京兆尹的消息来得也快。
几乎是沈渡刚进城没多久,京兆府衙门的差役便已经沿着主干道两侧分散开来,用身体硬生生从人潮中挤出一条通道来。
萧烬澜接到消息时,沈渡已经进了城。
他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搁回笔架上,霍然站起身来,动作之快险些带翻了案角的茶盏。
他大步绕过书案往外走,袖袍带起一阵风,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小混蛋,走了快五年,现在终于知道回来了。
李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追一边压低声音劝道:
“陛下,陛下!现在大街上人山人海的,您这样出去不妥啊——让外头瞧见了,怕是要闹出乱子来——”
萧烬澜步子不停,走得又快又急。
五年了,如今人终于进了京城的地界,他连一息都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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