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是谢家家主,到时候陛下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
谢怀瑾低头,唇瓣珍惜地碰了碰他的耳垂:
“我第一次见你,是城外道观桃花开的最好的季节。”
他的手缓缓上移,捧住季正清的脸,
“当时我就想,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后来发现你不是仙子,是勾人沉沦的桃花妖。”
他吻上他的额头、眉心、眼睛,又落在他鼻尖上,每一吻都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如果可以,我愿意被你这桃花妖吃了。”
季正清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发着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谢怀瑾的掌心。
谢怀瑾像是被那滴泪烫开了什么关隘,猛地吻上他的唇,方才那些克制的温柔尽数散去,疾风骤雨般地压下来,像是要把人吞进骨血里才肯罢休。
……
门轻轻被关上。那人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步,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季正清靠着门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双臂之间,肩膀微微抖着,压着声音低低地哭了出来。
这一段不容于世的关系里,还横着家仇。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是谢家害了季家,可这些事和他一个庶子又有什么关系,但是错就错在他姓谢,而他姓季。
他只能用最冷的态度去对待他,用决绝的话去推远他,可那颗心半点不受他控制,疼的撕心裂肺。
……
谢怀瑾出了庄子没有再往后看一眼,立刻翻身上马往内城而去,今晚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谢府书房中,主座上坐着前任丞相谢廷松。如今他虽已卸下相位,只余一重国舅身份傍身,却是谢家真正的掌舵人,满朝上下无人敢小觑。
下首坐着的,是傅家二爷傅行舟。他来得急,衣摆还带着夜里的潮气,手边的茶一口未动,显然不是来寒暄的。
“两日了,你我两府轮番派出精锐,都没能找到人。这件事,恐怕和那位脱不了干系。”
谢廷松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将手中一封从宫中递出的密信推到傅二爷面前。
傅行舟接过信纸,展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上面的消息可信?”
谢廷松点了点头:“小女传来的,错不了。”
傅行舟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
“太后病情若是假的,再搭上失踪的李嬷嬷,那陛下以祈福为名,将各府女眷都圈在宫中,实则是扣住了你我两府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是要拿家眷当人质。”
谢廷松闭着眼,没有立刻回应。烛火在书房里跳了一下,他才缓缓开口:
“恐怕不止于此。大将军在边关的动静,大约已经传回京中了。傅小将军此番遇刺,怕是也和那位脱不了干系。”
他睁开眼,将密信从傅行舟手中取回来,指尖压着纸面,
“就算小将军的身份陛下知道了,为皇家颜面,他也不会昭告天下。你我装作不知便是。”
傅行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谢廷松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继续道:
“陛下若真要动你我两府,昨天来的就不是传旨公公,而是御林军了。如今不过是借着女眷试探咱们的反应。”
他声音低而稳,“太后传出这句话,也是在告诉咱们——按兵不动,等机会。”
傅二爷站起来:“在这个关头,你我两府还是要避避嫌。”
谢廷松点点头。
傅二爷离开后,谢廷松又取出袖中的密信,借着烛火反复看了两遍。
他总觉得这封信里有什么地方透着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将信纸折好,攥在手里,心里盘算着——不行,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太后。
他拉开书房门,却顿在了门口。
门外,谢怀瑾正执着一柄长剑,剑尖稳稳地指着他眉心,一步一步往里走。
谢廷松本能地往后退,退一步,剑尖便跟进一分。直到他后背抵住书架,才终于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低吼:
“你……”
谢怀瑾没有收剑,反而声,像是哈哈大笑出声,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没想到吧,被你推在前面当了这么多年替死鬼的人,也会反抗。”
谢廷松指着他,手指发抖:
“你这个畜牲,竟然敢弑父!”
他的目光飞快地往侧方扫了一眼——书架右侧有一处暗格,他藏了几十年的机关就在那里,只要碰到……
谢怀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视线往书架上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
“父亲大人,我既然敢来,您觉得我会不知道那间暗室?”
谢廷松伸向暗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换了一副口气,压着怒意道:
“你如今已经是谢家族长,既然传给了你,就不会收回。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忘了,我们都姓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怀瑾脸上的笑意骤然冷了下去,剑尖往前逼近了一寸,几乎要刺破谢廷松眉心的皮肤:
“别跟我提这个姓。跟这座烂透了的府邸一样,都让我恶心。”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我最想干什么吗?”
谢廷松脸色发白。他等了这么久,暗卫一个都没出现,显然早已被收拾干净了。他万万没想到,谢家最后竟然养出了一匹反噬主人的狼。
“什……什么都好商量,”
他声音发紧,“先把剑放下。”
谢怀瑾退后半步,盯着他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忽然又笑了起来:
“怕了?原来你也是会怕死的。”
他凑近耳边,压低声音。
“我最想的,是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
谢廷松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疯了!这可是谢家百年的基业,你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谢怀瑾脸上的笑意敛去,冷声道:
“祖宗?若真有祖宗护佑,第一个该下去赔罪的,就是你。”
他不打算再纠缠了,伸手按动书架暗处的机关,一声闷响后,暗室的门从内侧打开。
谢廷松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谢怀瑾一把推了进去,踉跄着滚下石阶,摔在暗室冰冷的地面上。
“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也不介意真的弑父。”
谢怀瑾站在暗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您就好好待着吧。”
暗室门缓缓合拢。
谢廷松跌坐在地上,顾不上磕破的膝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疯狂摸索着门内侧的机关——可所有的开关都失灵了,出口被彻底封死了。
他瘫坐在黑暗中,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打造的暗室,如今竟成了亲生儿子软禁他的牢笼。
第63章 谢家易主
门外,傅二爷被堵住嘴绑住手脚扔在墙角。
见谢怀瑾出来,一个汉子迎上前,低声问:
“谢爷,这个人怎么处置?”
谢怀瑾看了一眼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傅二爷,语气平淡:
“剁了喂狗,弄干净些,别留后患。”
汉子嘿嘿笑了两声:
“那正好,今晚就见识见识大户人家的骨头硬不硬。”
傅二爷脸色煞白,呜呜地挣扎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谢怀瑾没有再看他,带着人径直出了院子。
这一夜,他开了刀,不服的杀了,抵抗的绑了,天亮之后谢府上下再没有人敢多嘴一句。
“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子!”
衣衫不整的谢怀璋跌坐在地上,额角还淌着血,却仍扯着嗓子朝谢怀瑾的背影嘶喊。
谢怀瑾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这副荒唐的样子,连颗棋子都不配。”
他说完便跨出院子,身后的大门被从外头锁上,铁链哗啦一响,将谢怀璋的叫骂声一并关在了里面。
谢怀瑾站在廊下,夜风迎面吹过来,他抬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最迟明天,进宫祈福的女眷就该回来了。他倒真期待,她们踏进这座府门时,看见如今这副模样的谢家,会是什么表情。
……
皇宫中,早朝刚散,李公公便快步跟上,压低声音禀报:
“陛下,谢家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昨夜谢怀瑾软禁了谢国舅,杀了傅二爷,以武力镇压了整个谢府,如今谢家上下已尽在他掌控之中。”
萧烬澜脚步未停,只淡淡点了点头:
“今日母后该醒了。朕身为儿子,总该去看看。”
他转身朝寿康宫的方向走去,李公公连忙跟上。
寿康宫中,连着祈福两日的命妇们已显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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