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门合拢的声音传过来，顾小糍才敢把蒙在被子里的脑袋探出来，露出半张红透了的脸。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王妈来得那么快，肯定一直在外头等着，那他方才那些声音……不知道传出去多少。
萧烬澜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刚转过身，顾小糍便往后缩了缩，伸手来抢毛巾：
“我自己来。”
萧烬澜没松手，低头看他：
“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顾小糍耳根又烫了起来，想起他方才看也看了、摸也摸了，确实没什么好躲的，可话虽这么说，手里抢毛巾的动作却没停。
萧烬澜见他实在不肯松手，便把毛巾递了过去，自己出了房门。
顾小糍趁萧烬澜出门的空当，手忙脚乱地胡乱擦了几把，把毛巾扔回盆里，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里衣换上。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床单扯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床底，又铺上一条新的。
直到确认屋里看不出什么异样了，他才松了口气。
萧烬澜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沾着水汽，显然又去冲了一遍。
他看了一眼顾小糍，又看了一眼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面，什么也没问，只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坐下。
把人揽入怀里，在他耳边开口：
“宝贝，被你弄得我们好像多见不得人似的。”
顾小糍刚刚降下去红晕又染上耳尖：
“胡说什么呢？我瞌睡了”
“睡吧。”
萧烬澜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然后躺回他旁边，顺手将床幔放了下来。
顾小糍睁着眼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只见萧烬澜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在投进来的月光下浅浅地落着一点影子。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指尖。
萧烬澜没有睁眼，却反手握住了他的，五指不紧不慢地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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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的阿清
寅时，夜与晨交界的时辰，天还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萧烬澜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顾小糍侧身蜷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他看了几息，低头在他额间落了一记极轻的吻，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压得发麻的胳膊。
顾小糍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很快又安静了。
萧烬澜轻声下了床。
阿七和王妈已经候在门外，端着洗漱的铜盆和巾帕，见陛下出来，无声地行礼，上前伺候。
洗漱完毕后，萧烬澜低声吩咐了一句：
“让他再睡一会儿，别吵他，再给他准备些补气血的早膳。”
王妈点了点头，退到廊下等着。
他又看了一眼榻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才转身出了门。
……
一个时辰后，宫中，李公公一边为萧烬澜换上朝服，一边压低声音禀报昨夜的情形：
“奴才已按陛下吩咐，命所有人前往寿康宫为太后祈福，直至太后苏醒。”
几个小宫女跪在地上，为陛下平整衣摆。李公公手法熟练地整好腰带。
“那两家什么动静？”
萧烬澜淡声问道。
“李嬷嬷被抓的消息一传回，傅二爷便亲自去了谢府。当夜天牢果然有两拨刺客闯入，直扑李嬷嬷而去。”
李公公恭敬的回答。
他微微抬起手臂，声音不紧不慢：
“昨晚没找到人，今日一早消息就该递进宫里了。”
李公公又仔细理了理龙袍的领口：
“可要老奴将消息拦下来？”
萧烬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冷了一瞬：
“不必拦。传令下去，太后祈福期间，任何事务不得打扰。另外让谢婉容往谢府递一句话——太后病重是假。”
李公公躬身应下，退了一步，轻声道：
“奴才这就去办。”
顾小糍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九哥早就走了。
他揉着眼睛下床，想起昨晚床底下还塞着那条床单，便弯腰往床底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记岔了。”
他站起来又找了半天，衣柜、墙角、桌底都翻了个遍，愣是没找着。
阿七端着洗漱用品推门进来，见顾小糍正趴在地上往柜子底下张望，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公子找什么呢？我帮您找。”
顾小糍愣了一下，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摆摆手：
“不用了，东西放下就行，你去忙你的。”
阿七没多问，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顾小糍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他站在屋里想了一会儿，忽然宽了心——多半是九哥今早走的时候顺手替他处理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挺舒坦，觉得九哥有时候倒也算体贴。
他飞快地洗漱收拾妥当心情很好的推开门，脚下却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住了。
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两件里衣和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正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
顾小糍指着衣架，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谁洗的？”
阿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
“早上九爷吩咐的，王妈天没亮就洗了。”
顾小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他盯着那条迎风招展的床单，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
“玄炽——你大爷的！”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连厨房里的王妈都被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碗，赶紧扶住灶台稳了稳心神。
阿七也顾不上礼数了，一把将顾小糍拉进正厅：
“早膳已经备好了，小公子先用些吧，别耽误了和善堂的诊务。”
“你说什么？”
顾小糍盯着阿七。
阿七重复道：“早膳备好了。”
顾小糍摇摇头：“最后一句。”
阿七试探着说：“……别耽误了和善堂的诊务。”
顾小糍一拍脑门：“对！就是这个！”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
“不能让病人等着——”
院子里只剩下端着早膳出来的王妈和站在门口发愣的阿七。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妈笑了一声：
“还是个孩子呢。”
她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一个瓷罐递给阿七：
“没吃早膳可不行，我做得多，带去和善堂，跟季家几位公子一起用吧。”
阿七接过瓷罐，点了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王妈站在廊下，看着晾衣架上那两件里衣和那条床单在风里轻轻摆着，叹了口气。
陛下是真的上了心，小公子也是个好孩子，可那皇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多少宠妃红极一时，到头来能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
傍晚，和善堂关了门，季家四兄弟回到外城的庄子上歇息。
季正清推开自己屋子的门，里头黑漆漆的。
“来……”
他刚要开口喊人，嘴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那人反手带上房门，低声道：
“别喊，是我。”
季正清一把拉下捂在嘴上的手，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谢大人有半夜翻墙的爱好。”
说着在桌边坐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来人。
“怎么，谢家家大业大，墙头不够你翻的？”
谢怀瑾苦笑了一声，跟着他在对面坐下：
“阿清，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每次都要这样？”
季正清心里发苦，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怎么，还要我亲自到门口恭迎谢大人不成？”
谢怀瑾闭了闭眼，没有再争辩。他站起身，一把将季正清拉进怀里抱住，无视他的挣扎，声音低低的：
“阿清，别挣开，就一会儿。”
谢怀瑾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撑了太久的人终于靠上了一处安稳的地方。
突然季正清感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脸颊上。他挣扎的动作突然僵住。心脏猛地一紧，像被人突然攥住了，疼的几乎站不住。
他死死咬着唇，手却不听使唤地僵硬抬起，环上了谢怀瑾的腰。
谢怀瑾震了一下，随即搂得更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清……我的阿清。”
第62章 软禁
季正清闭上眼睛，由着他抱着。
他不是朝中人，但这一段时日朝廷的风向他还是能看明白几分。
小师弟差点被傅家带走，那可是陛下捧在手心里的人，更何况傅家和谢家的心思谁不知道，陛下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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