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前面有人。”
顾小糍立刻会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萧烬澜松开了手,顺势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腰,两人隐在阴影里,隔着稀疏的枯丛望出去。
亭子里确实站着两个人,月光下能看清轮廓。
只听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又几分疏离:
“谢大人好有闲心,怎会来找我一个闲人?”
顾小糍心里一惊——是他二师兄季正清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接着响起:“听说季家正在给你物色亲事。”
顾小糍也认出了这人声音。是谢家三公子谢怀瑾,他只见过一面。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季正清的声音冷冷清清地响起来:
“难为你还关心我们季家这等小事。”
谢怀瑾没有接这句,停了一停,语气低了几分:
“阿清,不要成亲好不好。那些害过你们家的人,我会一个个处理干净;挡在我们之间的事,我也一件件摆平。你等我,好不好?”
顾小糍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季正清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淡了:
“谢怀瑾,这一辈子,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以前的事,你忘了吧。”
说完,他便转身从亭子的另一头走了出去,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亭子里只余谢怀瑾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侍卫提醒才举步离开。
直到谢怀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顾小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我二师兄和谢家三公子是这种关系……怪不得他能写出那样的诗来。”
萧烬澜没有接话,只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脚下的路渐渐开阔起来,头顶的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照得地面一片淡淡的银白。
萧烬澜开口,语气不急不缓的:
“当年季家就是被谢家暗害,不得不全族离开京城,才保住了性命。”
他顿了顿,“那段旧事,季家上下没人忘得了。他们二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顾小糍叹气:
“孽缘啊。”
……
子飞也似的往前走。元宵节那首《青玉案·元夕》在京城传了一阵,有人说是某位落魄才子所作,有人猜是那位猫脸少年的即兴之作,众说纷纭,却始终没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慢慢地,大家也就懒得追根究底了,只把词记在嘴边,倒比追究作者更上心些。
顾小糍也忙了起来。和善堂的生意越来越好,门前的病人从早到晚没断过。
他索性买下了隔壁的院子,又扩了一回,多添了几间诊室和药房。
和善堂的名声打出去以后,陆续有几位民间大夫寻上门来,愿意留在堂里坐诊,顾小糍观察了一段时日,留下四人。他自己也收了五个学徒,手把手教如何正骨,如何处理外伤。
一朝天子一朝臣。短短半年间,朝堂上的面孔换了好几拨,谢家退居幕后,取而代之的是魏武侯与魏丞相为首的新贵。
太后手中的权柄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明面上仍是母慈子孝,可底下的人都知道,朝堂的气象已经变了个样。
萧烬澜没有急着大刀阔斧地动兵权,而是从最实处入手。
开春之后,朝廷拨了大笔银钱修缮水利,命各州府挖渠引水,将荒废多年的几处灌溉渠重新贯通。
到了夏天,沿河几郡的庄稼比往年多收了不少,百姓的口粮有了着落,市面上粮价也跟着平了下来。
……
皇宫中,萧烬澜捏紧手中密报。
暗一跪在下面战战兢兢的开口。
“当时在职的宫女太监因各种原因死绝了,就连一直跟在太后身边的嬷嬷也死了,宫中的线索彻底断了,属下只好从傅家查起,发现傅大夫人早产之日刚好是太后生产之日。”
暗一的话音落下,殿中静得像是被抽空了声音。
“继续说。”
萧烬澜的声音不高,却让暗一的后背又绷紧了几分。
“属下为了不打草惊蛇,寻了傅老夫人身边李嬷嬷的家人做由头,撬开了她的口。”
暗一重重的磕在地上:
“李嬷嬷说,当年傅大夫人那胎其实是个死胎。傅老夫人当机立断,将消息瞒了下来,从外头抱了一个同日出生的男婴充作傅家嫡孙养在膝下。”
萧烬澜的目光落在案角那盏凉透的茶上,没有动。
他想起顾小糍说傅家会反.
傅家早已生出异心,他一点不奇怪,奇怪的是能让手握重兵的傅大将军甘愿让儿子坐那把椅子,那可就太奇怪了。
第52章 试探
太后宫中,谢婉容小心地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用汤匙轻轻搅了搅,试了温度才递到太后手边:
“姑母,太医虽说不必日日进补了,但这副温养的方子还是得喝上几日,不能断了。”
太后接过来,仰头一口饮尽,眉都没皱一下。旁边宫女立刻奉上温水伺候她漱了口。
太后放下茶盏,朝窗外望了一眼:
“这个时节,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你陪哀家出去走走吧。”
谢婉容微微躬身应道:“是,姑母。”
她话音刚落,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便各自动了起来。
有人去取遮阳的伞,有人捧着扇子,另有几名小太监沿着廊下的路径一溜小跑着摆好冰盆。
太后扶着谢婉容的手慢慢站起身,一行人便不紧不慢地穿过回廊,往御花园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御花园凉亭中,萧烬澜正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他对面坐着傅景云,身姿端正,脊背却绷得发紧。
“朕好久没和爱卿一起下棋了。”萧烬澜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天气。
傅景云连忙拱手,语气恭谨:
“末将棋艺如何陛下最清楚了,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萧烬澜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点了点桌面:
“都是消磨时间的东西罢了。今日正好得闲,爱卿陪朕下一盘。”
李公公躬身摆上棋盘,棋子刚码齐,远处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扇风说话声。
萧烬澜抬眼望去,只见太后扶着谢婉容的手,正沿着花径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过来。
他端起茶盏,掩去眼底那一点冷意,嘴角的弧度却纹丝未动,看来这棋是下不了了。
傅景云也看见了太后一行人,当即站起身来,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直到太后走近,众人依次行过礼,萧烬澜才不紧不慢地从凉亭中起身,迎上前两步,扶住了太后的另一只手:
“暑气这么重,母后不在宫中歇着,怎么到御花园来了?”
自他上前,谢婉容便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久未出门的松散:
“哀家这段时日多半躺着,听宫女说御花园的菊花开得好,便想出来瞧瞧。”
一行人说着话进了凉亭。太后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棋盘,微微一顿:
“你们这是要下棋?哀家来得不巧,扰了你的兴致?”
萧烬澜随手一挥,李公公便躬身将棋盘撤了下去,另有宫女利落地换上几碟消暑的茶点和两盏凉茶。
他在太后身旁坐下,语气随意:
“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正好母后来了,傅小将军也在,便一道赏赏花、说说话,比下棋有意思得多。”
傅景云连忙躬身,语气恭谨:
“能陪陛下与太后赏花,是末将的福气。”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和,语气也松快了些:
“以前你们几个都是皇帝的伴读,一道在宫里长大,哀家常能见着。一晃眼,皇帝亲政都快一年了,你们也都独当一面了。”
太后说着转头看向萧烬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的意味。
“日子过得真快。”
萧烬澜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垂着眼没有接话。
他记得那些年,母后对身边的伴读们向来比对他温和得多。他那时小,只当是因为自己是皇帝,责任重,母后管教严些也是应当的。
如今想起来,那些“严苛”里藏着多少别的心思,他竟到了现在才看得分明。
他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母后心慈,向来对别人大方。”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太后顿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头,转而看向傅景云,语气慈和了几分:
“傅大将军膝下就你一个嫡子,日后傅家的门楣还得你来撑。你该去边关带兵历练,不能总待在京城里,磨没了一身锐气。”
傅景云当即拱手,语气恭谨而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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