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教训得是。末将今日进宫，正是向陛下辞行，打算北上边关。”
萧烬澜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边关有傅家守着，朕向来放心。爱卿既已有了打算，即刻启程便是。”
傅景云闻言，当即单膝跪地，低头朗声道：
“末将领旨谢恩。傅家誓死守卫边关，不容豺狼踏进我国一步。”
萧烬澜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目光从他低垂的头顶移到他宽阔的肩膀上，片刻后，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起来吧。”
直到傅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径尽头，太后才缓缓站起身来，扶着谢婉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倦意：
“出来这一会儿，哀家也乏了。”
萧烬澜放下手中的茶盏，朝旁边的宫女太监抬了抬下巴：
“还不送母后回宫歇着。”
众人应声，簇拥着太后慢慢往御花园外走去。
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公公上前一步，低声禀道：
“陛下，魏武侯已在御书房候了有一阵了。”
萧烬澜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回御书房。”
他抬步走出凉亭，日光斜斜地落在廊下，将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该去看看这半年多来的成果了。
离开凉亭时，萧烬澜脚步未停，随口说了一句：
“户部天天嚷着没钱，底下官员倒是一个赛一个地铺张。边关将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倒有心思攀比排场。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宫中先带个头，一切用度从简。”
李公公连忙躬身应下：
“奴才遵命。”
他跟在陛下身后半步，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宫中如今后宫空悬，连个嫔妃都没有，用度比起太后当政时已经少了一大截。
陛下这时候忽然提节俭，倒不是真缺那几两银子的开销——怕是方才太后又让陛下心里不痛快了。
李公公低着头不再多想，只快步跟上。
第53章 遇刺
傅景云一行出了京城便马不停蹄，连夜赶路。几日后，终于在一处通往边关的峡谷前勒住了马。
亲卫打马赶到他身侧，抬手朝前方指了指：
“小将军，穿过前面这道峡谷，再走半日便是百业城。今日可以在城中歇一晚，补充些干粮和水。”
傅景云抬眼望了望峡谷两侧陡峭的石壁，没有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便一夹马腹，率先策马进了峡谷。身后的亲卫们无声地跟了上去。
“小将军小心！有刺客！”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峡谷左侧的乱石堆中破风而来。
傅景云反应极快，当即伏低身体，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叮”的一声钉在右侧的石壁上，箭尾犹自颤动。
他勒住马，目光迅速扫过两侧石壁，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亲卫们立刻策马聚拢，将他护在中间，几面盾牌齐齐举起，围成一道临时屏障。
峡谷两侧的石壁高耸而寂静，只有风吹过岩缝时发出的呜咽声，听不出埋伏的方位。
傅景云压低声朝身侧的亲卫说了一句：
“不要停，继续走。他们既然射了一箭，就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
他说着直起身来，一手握缰，一手按刀，目光沉沉地扫过前方的路。
一行人压低了身形继续前行，马蹄声在峡谷间回荡，比方才急促了许多。傅景云握着缰绳，目光在两侧石壁间来回扫动，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二波箭雨来得没有预兆。
十几支箭从左右两侧同时射出，贴着石壁的角度刁钻至极。两名亲卫来不及格挡，当即中箭落马，闷哼声被马蹄声盖过。
傅景云侧身避过一支擦着颈侧飞过的箭，反手将腰间的刀抽了出来，刀刃在昏暗的谷光中泛出一线冷芒。
“弃马！”
他低喝一声，不等旁人反应，自己已经翻身滚下马背，落地时顺势一滚，贴在石壁根部的阴影里。
身后的亲卫有三四人跟着他下了马，剩下的几匹空马被箭惊得嘶鸣着往前狂奔，很快拐过前方的弯道不见了。
箭雨停了。峡谷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粗重的呼吸。
傅景云贴着石壁朝前方摸去，脚下全是碎石，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他侧身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时，迎面撞上了一个蒙面人。那人明显也没料到他会从那个角度过来，刀举到一半便被傅景云一刀格开，紧接着肩头挨了一记重击，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傅景云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身后的亲卫跟上来，有人低声报了一句：
“死了三个，伤了两个。
”他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出了峡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前方的平原开阔而空旷，远远能望见百业城的轮廓，城墙上点着零星的灯火。
傅景云停在一个土坡上，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峡谷口黑沉沉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握着刀的手松了几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黏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扯下一截衣摆草草缠了几圈，马儿认主，完好的几匹马在听见口哨飞奔回来，他忍着剧痛重新翻身上马，朝百业城的方向驰去。
身后只剩下他和一名亲卫，其余的人，都留在了那道峡谷里。
……
皇宫中，萧烬澜捏着新到的飞鸽传书看了一遍，没多言，直接递给了旁边的李公公。
“传出去。”
他语气淡淡，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
李公公双手接过，躬身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了出去。
当天傍晚，太后便收到了消息——傅景云回边关途中遭遇伏击，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太后原本正靠在榻上饮茶，闻言脸色骤然一白，手里的茶盏没端稳，哐当一声落在矮几上，茶水洒了一片。
她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径直往后倒去。
“来人！传御医！”
贴身吴嬷嬷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扶住太后的肩头，朝门外大喊。
殿内顿时乱了。
几个小宫女慌忙去扶人，另有人手忙脚乱地收茶盏、开门传话，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惊呼声混在一起。
谢婉容听见动静，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进来。她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形，眉头一皱，当即沉声呵斥了一句：
“慌什么？平日的规矩都忘了？”
众人被她这一声压住了几分慌乱，动作虽还有些仓促，但好歹不再乱作一团了。
谢婉容快步走到榻前，只见太后脸色灰白地阖着眼，呼吸浅而急促，心头也紧了一紧。她转身吩咐道：
“吴嬷嬷，你亲自去太医院请太医。蒋公公，你去御书房禀报陛下，就说太后忽然昏迷，请陛下过来一趟。”
两人应声，领命快步出了殿门。
赵嬷嬷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姑娘，宫外要不要传个话？”
谢婉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自然要传。我亲笔写封信，让我的大丫头送出去，稳妥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事关系姑母安危，不能经旁人的手。”
赵嬷嬷点头应下，低声道：
“还是姑娘想得周全。”
便退到一旁去准备笔墨了。
直到殿中只剩她一人，谢婉容面上的焦急才缓缓卸了下来。
她站在榻边，低头看着那位曾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的女人——此时正闭着眼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呼吸浅促，毫无半分平日的威仪。
赵嬷嬷很快取了笔墨回来。
谢婉容接过笔，迅速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提笔写了短短几行字，将太后此刻的情形大致交代清楚，折好交给身旁的大丫鬟秋菊：
“拿着对牌，现在立刻出宫。”
秋菊将信收进怀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萧烬澜赶到时，太医院的赵太医已经在榻前诊脉了。
他跨进殿门，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嬷嬷、宫女、太监。
“前几日母后大好，还去御花园赏了花，今日怎会忽然晕倒？”
殿中无人敢抬头。赵嬷嬷伏在地上，声音发紧地回禀：
“太后今日精神尚可，中午还进了一碗滋补汤药，晚膳后一切如常，谁知方才忽然就倒下去了……奴婢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说完便深深伏下身去，不敢再多言。
第54章 暗流
萧烬澜没有看她，只将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上，面上看不清什么情绪。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才转向太医开口道：
“如何？”
杨院正跪地回话：
“回陛下，太后娘娘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以致晕厥。脉象浮而无力，肝阳上亢之象明显，眼下虽暂无性命之忧，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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