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跑了一阵，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处庄子门口。
萧烬澜勒住马，侧头对顾小糍说了一句：“这是我的私人庄子，里头有一片林子，可以打猎。”
顾小糍抬头看了看那扇黑漆木门，又看了看四周安静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山影，心里生出几分新鲜感来。
他还没在城外过过夜，更没正经打过猎，光是“打猎”这两个字就让他有些跃跃欲试了。
昨天庄子上的管事接到陛下会来的消息后，立马带着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自己更是直接住进了门房，天不亮就守在门口等着。
远远听见马蹄声，他便领着几个下人跪了下来。
萧烬澜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不紧不慢地跨进了庄子大门。
远远跟在后面的侍卫头领打了个手势，一小队人散开，悄无声息地将庄子外围围了起来，剩下的则跟着进了林子，散落在四周的树影里，远远护着。
顾小糍若是回头，大约会吓一跳——他压根不知道身后跟了这么多人。
李公公利索地跳下马，整了整衣袍，转头对跟上来的管事低声吩咐：
“陛下今日在这里过夜，皮都紧着些，出了差池，谁都担不起。”
管事弓着腰连连点头：“您放心，昨儿个奴才挨个敲打了一遍，绝没人敢惊扰圣驾。”
李公公点了点头，又亲自进屋里转了一圈，把常用的物件都换成了陛下习惯的，确认妥当了才退出来。
管事小步跟在后面，小心问道：“您看今儿膳食准备些什么？”
李公公想了想，今日陛下带顾小大夫进林子，多半会打些猎物回来，野味是免不了的。
可陛下格外喜欢顾小大夫做的饭菜，便吩咐道：
“先把食材备齐，等陛下回来了再说。”
管事应了声，连忙下去安排了。
顾小糍本以为所谓的“林子”不过是城外一片小树林，等进去了才发现比他想的大得多，树高林密，往里走了好一阵子还没到头。
“嘘。”萧烬澜忽然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前面有只兔子。”
顾小糍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绷紧了，乖乖让九哥握着他的手，一起拉弓搭箭，瞄准了前方草丛里那只灰扑扑的野兔。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飞出去，稳稳射中了兔子脖颈，兔子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阿七快步上前把兔子提了回来，还挺肥的。
顾小糍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了：“今晚把它炖了，麻辣兔头、红烧兔肉——九哥喜欢哪种？”
“你喜欢的都行。”
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顾小糍一边走一边不忘夸了一句：
“九哥不愧是当衙役的，抓着我手都射得这么准。”
萧烬澜没有接话。
他有些无奈——他实在不知道顾小糍到底从哪儿看出来他像个衙役的，也就头一回见面时穿了身普通侍卫的衣服，之后再也没有过。
可顾小糍不知怎么就认定了这个身份，怎么都改不过来。
他也不解释，只继续慢悠悠地骑着马，手把手教顾小糍射箭。
试了几次后，顾小糍便有些跃跃欲试：
“九哥，我想自己来一次。”
萧烬澜点了点头，松开握着弓的手，十分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
“小心些，这把弓不轻。”
顾小糍接了弓，手腕果然往下一沉，他暗暗使了使劲才抬起来。
他到底是个外科大夫，手臂稳是必须要练的，稳住弓身后，他取了一支箭搭上弦，瞄准了不远处一只正低头啄食的野鸡。
“九哥，你往后挪一挪，我拉不开。”他偏了偏头。
萧烬澜顿了顿，有些不舍地将双手从他腰间撤回，身子往后挪了半寸。
顾小糍屏气凝神，一箭射出去——野鸡惊叫着扑棱棱飞走了，箭矢落了空，扎在了后头的泥地上。
萧烬澜倒没有笑话他，只开口道：
“这把弓对你来说重了些，回头让人给你打一把趁手的。你准头其实不错，多练练就好。”
他说着，双手又十分自然地环回了顾小糍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顾小糍被搂得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九哥，我现在能坐稳了，不用时时刻刻扶着……”
萧烬澜不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
“大白爱尥蹶子，你刚学会骑马，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他语气平平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顾小糍低头看了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看了一眼身下那匹叫“大白”的马——大白正甩着尾巴慢悠悠往前走着，哪有一点要尥蹶子的意思。
第44章 温泉
萧烬澜不动声色地勒了勒缰绳，语气随意地接了一句：
“庄子上有一处温泉，回去可以一起泡泡。”
“真的？”
顾小糍的注意力果然被勾了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几分新奇和期待。
“哪能骗你。”
萧烬澜语气平平的，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拉着缰绳，带着马拐向了旁边的岔路。
他们回到庄子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顾小糍惦记着那只兔子，进门便朝厨房去了。
灶台边已经备好了各色食材，连他们猎的那只兔子也处理得干干净净，剁成块码在盘子里，只等着下锅。
难得碰上这么多现成的食材，顾小糍打算好好做一顿。九哥陪了他一整天，又是骑马又是教射箭的，总该好好犒劳人家一顿。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先翻了翻灶台上的调料罐，心里大致有了数。
兔子分成两半，一半红烧，一半留着头做麻辣的；
又挑了几样时蔬，打算清炒两道素菜，再搭一碗热汤。
灶火被引燃，油锅烧热后先下了姜蒜爆香，再把兔肉块倒进去翻炒，肉皮在热油里迅速收紧，泛起一层焦黄的色泽。
他舀了一勺酱料下锅，又添了水和几颗干辣椒，盖上锅盖让它在里头慢慢焖着。
厨房里很快飘出一股浓烈的香气，混着辣椒和酱料的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小糍又转身去切别的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听着很有节奏。
锅里的兔肉焖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顾小糍揭开盖子看了看，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肉块被酱色裹得油亮，辣椒和八角的气味混在一起，腾腾地往上冒。
他拿筷子夹了一小块尝了尝，咸淡刚好，便舀出来盛进盘子里。
他又另外起了个锅，把兔头用清水煮了一遍去腥，捞出来沥干，重新下油锅炸得微微焦脆，再下辣椒花椒和豆瓣酱一起翻炒。
兔头在锅里滚了几滚，蘸满了红亮的酱汁，香味比方才那锅红烧肉还要呛人几分。
趁着火候正好，顾小糍又快手快脚地炒了两道素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凉拌萝卜丝，解腻爽口。
最后又打了两个鸡蛋，切了把葱花，做了一碗简单的蛋花汤，撒了些香油和细盐，热气腾腾地出锅。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四菜一汤齐齐全全地码在了托盘上。
最后又加了一道鸡汤，是侍卫猎回来的，厨房加了温补的药材早早用小火炜在陶罐里。
顾小糍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头对候在门口的管事说了一声：
“可以摆饭了。”
便端起那盘兔头，率先往外头走去。
席间，顾小糍殷勤的为九哥夹菜，特别是那道麻辣兔头基本上全进了他的肚子。
两人用完膳，李公公小心地凑上来问了一句：“主子，温泉那边已经备好了，是这会儿过去，还是先消消食再过去？”
萧烬澜看了一眼旁边吃得有些撑的顾小糍，开口问道：“庄子后头有处观景台，夜里景致还不错，要不要先过去坐坐？”
顾小糍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不去，我现在就想泡温泉。”
萧烬澜没再说什么，只朝李公公递了个眼色。李公公会意，垂手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过一段长廊，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影影绰绰地映着地面。
走到一间屋子门前，李公公便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萧烬澜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水汽迎面扑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里面几个丫鬟垂手等着，见他们进来，便上前几步准备伺候更衣。
顾小糍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衣襟往后连退了两步，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萧烬澜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几个丫鬟便低着头鱼贯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后，顾小糍才松了口气。他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着脱衣服。
三两下解了外衣中衣，把最后一件也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便顺着台阶进了水里。
水汽温热，漫到胸口，他靠着池壁舒舒服服地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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