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尽头,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匾额上写着“镇北王府”四个字。
门口已经有亲卫在等着,见他们过来,齐齐行礼。
沈渡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卫,回头看了萧烬澜一眼:
“先去歇歇脚。明天我带你去跑马。”
萧烬澜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亲卫,跟着沈渡进了王府。府里比外面看着还宽敞,前后三进院子,中间有个演武场,场边立着兵器架,架上摆着几把磨得发亮的刀枪。
边关的王府只有一个管事的,没有丫鬟,只有几个烧饭的婆子和打扫王府的下人。沈渡平时都在军营,一年也来不了这里几次。
萧烬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笑着开口:“听说你养了不少好马?”
沈渡点头:“明天随你挑。”
管事的从后面小心跟上来,躬身道:
“王爷,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备齐了。”
沈渡点点头,又转头对萧烬澜开口:
“今晚带你去吃烤全羊。军营里有个火头军,烤羊是一绝,整个边城找不出第二个。”
所有人知道王爷来了,都铆劲往前凑。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沈渡前脚刚进王府,后脚军营里就炸开了锅。周明远带着林氏刚到营地,还没来得及安顿,就听见营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王爷回来了”
“王爷带着人来的,听说是个极贵气的公子”
“今晚火头军要烤全羊,王爷要带人去吃”。
果然,天还没黑,军营里就热闹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王爷带回来的是个什么贵气的公子,长得能有王爷好看。
萧烬澜和沈渡到的时候,营里已经列好了队。将士们站得整整齐齐,甲胄锃亮,气势倒是足的。
可沈渡一眼扫过去就发现,这帮人的眼睛全没看他,齐刷刷地越过他,落在他旁边那个人身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萧烬澜,那人一身月白长衫,走在暮色里,步子从容,面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被几十双眼睛盯着也泰然自若。
沈渡黑了脸,往前一挡,把那几十道目光隔开,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占有:
“老子的男人,再看今晚都别睡了。”
所有人立马齐刷刷回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站得比方才还直。
可心里头却齐齐转着同一个念头——这气度,这风姿,他们将军怕不是把哪家王公贵族的公子给抢回来了吧?不过也是,他们大将军一向威武不凡,进京还带了五万大军,抢个把人回来算什么稀奇事。
沈渡不知道这帮人心里在编排什么,也懒得管。
他偏头看了萧烬澜一眼,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渡耳根微微热了一下,别开目光,朝营里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将士们应声散开,可散了没几步,又三三两两地凑到远处,偷偷往这边张望。沈渡懒得再理,带着萧烬澜往中军大帐而去。
大帐外面一队亲卫守着,看到来人立即行礼。沈渡摆摆手:
“烤全羊好了来叫。”
第145章 番外七
帐内,萧烬澜坐在主位上,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舆图。
那是一张鞑靼全境的地形图,山川、河流、戈壁、草原,标注得清清楚楚。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铁矿,哪里适合驻军,哪里是咽喉要道,都用朱笔密密麻麻地圈了出来。
沈渡走到舆图前,指着几个标注解释:
“这是鞑靼王庭的位置,如今改成了镇北将军府下辖的北庭都护府,驻军五千。再往北是拓跋锋的鹰王部落,他这两年把周边几个小部落都收了,替咱们守着北边那条线。”
萧烬澜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
“鞑靼各部归降之后,没有反复?”
沈渡摇头:“头一两年肯定不会安稳,放心,有火炮镇着,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
萧烬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帐门口禀报:
“王爷,烤全羊好了,火头军问现在端进来还是在外头吃?”
沈渡看了看萧烬澜:“你想去哪里吃?”
萧烬澜站起来:“去外面吧。端进来就不好吃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掀开帐帘。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亲卫跟在后面。
营地里已经支起了几堆篝火,火头军把烤好的全羊架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用长刀一片片削下来,装在木盘里。
油脂滴在火上,滋啦作响,肉香混着炭火的烟味飘得到处都是。
将领们早就围了过来,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手里攥着肉骨头啃得满嘴油光。
周明远、陈峰、王小二几个老资历的坐在最里面,边吃边聊,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火头军削下来一盘,就有人伸手去接,接不着就自己去抢,抢到了就蹲回一边大嚼。军营不许喝酒,老爷们啃着羊腿讲起了荤段子,满场哄笑。
萧烬澜在沈渡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火头军递过来一盘刚削下来的羊腿肉,沈渡接过来先递给他。
萧烬澜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不错”。
他们在边关待了一个月。萧烬澜帮沈渡把整个鞑靼梳理了一个遍。
白天,两个人骑着马出去,沿着草原上的商路走,看地形、看水源、看部落分布。晚上回到大帐,摊开舆图,一处一处地议。
“北边这条线,拓跋锋守得住,可南边那几个小部落,表面上归顺,心里未必服。”
沈渡指着舆图上几个标注,开口。
萧烬澜看了看,问:
“现在谁在管?”
“周明远的人。两个参将,一个正的一个副的。”沈渡顿了一下,“都是跟着我一路打过来的,打仗没问题,理政差些。”
萧烬澜点了点头,开口:
“打仗和理政是两回事。草原上的部落归顺之后,不能光靠驻军压着。得让他们有饭吃、有生意做、有奔头。日子过好了,谁还愿意跟着人造反?”
沈渡看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萧烬澜想了想,指着舆图上一条蜿蜒的商路:
“这条商路从边城一直通到北庭都护府,中间经过好几个部落的地盘。让这些部落自己出人,分段护路。护路的费用,朝廷出。商队通了,生意就好做。部落有了收入,就不会再想着抢。一年两年看不出什么,三年五年下来,他们就习惯了靠路吃路,谁都不愿意在过拼命的日子。”
沈渡听了,沉默了一息,开口:“倒是比驻军便宜。”
萧烬澜点头:“驻军是花钱的。护路是挣钱的。”
沈渡把舆图上的标注挪了挪,又指着西边那片戈壁:
“这边呢?铁矿是出了,可往边城运的路不好走。夏天太热,冬天太冷,能通行的月份就那么几个月。”
萧烬澜看了看,开口:“修路。”
“说得轻巧。”沈渡哼了一声,“那地方全是沙子和石头,修路得要人、要钱、要时间。”
“那就用人换钱。”萧烬澜开口,“铁矿附近那几个部落,出人修路,朝廷按人头给工钱。修一天给一天的钱,不白干。以后矿石运出来,他们也能跟着做生意。”
沈渡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鞑靼的铁矿很多,路通了,以后大昭就不缺矿。”
萧烬澜点点头:“治理鞑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不急。”
……
他们俩回京,已经是年后两个月的事了。
离开边城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往回走,而是绕了一大圈,把大昭几个要紧的地界都踏了一遍。
江南的粮仓、中原的驿道、西北的马场、西南的矿脉,每到一处,萧烬澜都要亲自看一看。
朝里的折子一天几份地追过来,语气从“请陛下回京”一路升到“恳请陛下即刻回銮”,再到“社稷不可一日无君”。
萧烬澜压着没理,直到把最后一处走完,才不紧不慢地下了回京的令。
回京的路上,萧烬澜坐在马车里翻着一摞新送来的密报,翻了几页,忽然淡淡开口:
“没有一个消停了。”
沈渡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睁开眼,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密报:
“又出了什么事?”
萧烬澜把其中一份递给他,沈渡接过来扫了一遍,挑眉:
“兵部尚书之女在大婚前和人跑了?”
萧烬澜“嗯”了一声。
沈渡又往下看了看,眉头挑得更高了:
“她和敬王世子有婚约?”
萧烬澜把密报从他手里抽回来,扔在案上,语气没什么起伏:“礼部、宗人府、御史台,各递了十几本折子。”
沈渡听了,往车壁上一靠,开口:
“一个闺中小姐怎么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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