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澜看了他一眼:“敬王是宗室里势力最大的一支。朕之前放出去的话,没有子嗣。敬王一直在活动,想把他的世子推上来。”
沈渡想了想,开口:“有人不想让这桩婚事成了?”
萧烬澜点头:“兵部尚书掌着兵权,敬王想在朝中多一个帮手。两家联姻,世子娶了尚书之女,兵部就等于半只手伸进了敬王府。如今新娘子跑了,联姻泡汤,敬王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渡哼了一声:“跟谁跑的?什么来头?”
萧烬澜从密报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江南举子,去年乡试中了解元,家世平常,没什么背景。”
沈渡看了一眼,把纸条放下,开口:“一个解元,敢拐带尚书家的千金,胆子倒不小。”
沈渡看着他,继续开口:
“你怎么想的?如果你一直不表态,京城安宁不了。”
萧烬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平淡:
“自古皇权路上都是累累白骨。父皇共十五位皇子,真正活下来的不过三人。要不然,皇位也不会落到我头上。我当时只有五岁。”
沈渡捏了捏他的手。
萧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没事,习惯了。”
沈渡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烬澜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想了想,开口:
“敬王这个人,野心大,本事小。他以为把世子推上来,自己就能在背后掌权。可他接不住。我不可能把大昭的江山让他败了。”
沈渡往车壁上一靠,开口:“你想怎么处理?”
萧烬澜放下密报,偏头看他:
“敬王先晾着。以他的脑子,也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沈渡开口:
“明面上干不出什么,可天天闹也糟心。今天递折子,明天堵宫门,后天又拉几个御史联名上书,没完没了。你不理他,他闹;你理他,他更来劲。这种人最烦。”
萧烬澜看着他:
“你有什么建议?”
沈渡想了想,开口:
“宗室里那些子弟,从小受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先生,最好的吃穿用度,结果长大了却没地方可用,成天在京城招猫逗狗、无所事事。与其让他们在京城闲着闹事,不如把人都打发出去。”
他继续道:
“鞑靼那么大的地盘,刚好缺人,让他们去,在我的地盘上,他们也不敢闹事。干得好的,提拔;干不好的,自己灰溜溜回来,往后也没脸再闹。”
萧烬澜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车壁上,想了想,开口:
“这倒是个法子。宗室子弟不能一直养在京城,养久了就成了废物,还觉得自己了不起。放出去,让他们自己看看天下有多大、事情有多难做。”
沈渡开口:
“也能看出他们能力如何。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不然一个个在京城里闲着,一点时间全用来勾心斗角了。”
萧烬澜点了点头。他靠在车壁上,想了想,开口:
“回去之后,朕下一道旨,凡宗室子弟,年满十六者,皆需赴边地或州府历练三年。三年期满,考核优者留任,考核平者回京另用,考核劣者夺爵降等。”
沈渡听了,笑了一声:“这一道旨下去,宗人府得炸了锅。”
回京后,萧烬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凡宗室子弟,年满十六者,除袭爵嫡长子外,皆需赴边地或州府历练三年。
三年期满,考核优者留任,考核平者回京另用,考核劣者夺爵降等。
旨意一下,整个宗室都炸了锅。
当天晚上,宗室联名上书,十几位王爷联名递了一封折子,措辞恳切,字字泣血。
折子上说,宗室子弟自幼生长京城,不谙边地风土,贸然遣往,恐水土不服,有损性命。又说边地苦寒、路途遥远,万一途中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最后又说,祖宗规矩,宗室子弟非奉旨不得擅离京城,这道旨意有违祖制,请陛下三思。
折子递上去,萧烬澜翻了翻,放在案上,没有立刻批复。他靠在椅背里,对坐在旁边的沈渡开口:
“你看看,人还没去呢,他们就先搬出祖宗规矩来了。”
沈渡接过折子扫了一遍,放回去,开口:
“祖制是祖制,可祖制没说不让宗室子弟出去历练。”
萧烬澜拿起朱笔,在折子末尾批了几个字:
“不准。再上折子,一同去。”
折子送下去,宗室里立马都老实了。那些联名的王爷原本还聚在一处商量着怎么再递一本措辞更恳切的折子,看了这七个字的批红,一个个把写了一半的折子卷起来塞进袖子,谁也不提再上书的事了。
他们大多年纪都不小了,四五十岁、五六十岁的都有,平日里在京城养尊处优,出门坐轿、进门有人伺候,真让他们去边城那种苦寒之地,别说三年,三个月都够要了他们半条命。
敬王坐在自家府里,把折子摔在案上,脸色铁青。
敬王妃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帕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开口:
“真的就没办法了?世子从小没离开过京城,那北边苦寒之地,他怎么受得了……”
敬王拍着桌子,脸色铁青:
“能有什么办法?陛下心意已决。你没看见那折子上的批红?‘再上折子,一同去。’这就是把话堵死了。再闹,连我都要去。”
敬王妃哭得更厉害了:
“可世子那身子骨,打小就没吃过苦,这要是去了北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敬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去的又不只有他,陛下也要借着这次挑人,只要做出成绩,还怕陛下看不到。”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对敬王妃开口:“去,把世子所有要去的人叫来。本王有话跟他们说。”
这样的对话基本上每个王府都有,
一个月后,边城来了封信。
信是谢怀瑾写的,厚厚一沓,字迹潦草,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火。
沈渡拆开看了一遍,嘴角越翘越高,最后把信递给萧烬澜,自己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信上开头第一段还算规矩,汇报了边城近况、钢厂产量、商路维护,以及鞑靼归降各部的安置进度。
可从第二段开始,字迹就飞了起来——
“……王爷,下官斗胆问一句,您是觉得边城太清静了,特意给下官送点热闹来?宗室子弟三十七人,上个月底到了北庭都护府,下官亲自去接的。仪仗摆的比陛下还大。下官原以为是来历练的,结果是来度假的。住的地方要精致,吃的东西要合口。嫌都护府的水硬,非要喝京城运来的泉水,下官告诉他走一趟要半个月,他居然说‘那就运半个月’。王爷,下官是缺人不缺祖宗。您把他们送回来,是让下官伺候着吗?”
沈渡笑得直拍桌子。萧烬澜看完信,把信纸放回案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开口:
“让谢怀瑾按规矩办。该干活干活,该吃苦吃苦。谁要是受不了,让他自己走回去。”
沈渡点点头回信:
“该怎样就怎样,边城不养闲人。”
第146章 番外八
帝后大婚,普天同庆。
册后大典定在三六月十六,礼部提前一年就开始筹备。到了正日子这天,京城从宫门到城门,一路铺了红毯,沿街的铺面都挂了红绸和灯笼。
天还没亮,街上就挤满了人,百姓们踮着脚、伸着脖子,等着看册后大典的仪仗。
各国使臣更是一个月前就到了京城。
陈峰、周明远、王小二带着各营将领,就连谢怀瑾都到了京城。
所有人一早就到了指定的位置,等着典礼开始。
宫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李公公带着人从前一天夜里就开始准备,礼服、金册、宝印、仪注,样样都要过三遍。
萧烬澜天没亮就起了,穿了明黄龙袍,先去了奉先殿祭告祖宗。
沈渡那边,季正清和季正明一早赶过来帮忙,一个管衣裳,一个管流程。沈渡穿了一身正红礼服,头上戴了金冠。
季正清在镜子前替他理了理衣领,退后两步看了看,开口:
“行了。”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沈渡从乾清门出发,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奉天殿走。
两旁站满了文武百官,一个个穿着朝服,神情肃穆,见了他齐齐躬身行礼。
沈渡走得不快,一步一步,靴底踏在汉白玉上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走到奉天殿前时,萧烬澜已经站在御阶之上等着他了。两个人隔着几十级台阶对望了一眼,萧烬澜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沈渡抬步走上台阶,一级一级,走到他面前,把手放上去。十指扣紧。
李公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满朝文武跪了下去,声音从殿前一直蔓延到阶下,山呼海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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