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
“大将军神武”
“大昭万年”
萧烬澜开口:
“传旨。”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等着。李公公躬身近前,双手捧着空白的圣旨和朱笔候在一旁。
萧烬澜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战报上,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地开口:
“大将军沈渡,率五万将士深入草原,两月之间荡平鞑靼,斩获甚众,收地千里,扬国威于域外。此功,大昭开国以来未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
“着即加封沈渡为镇北王,食邑千户,赐铁券丹书,世袭罔替。”
萧烬澜接着开口:
“边城及新收草原全境,设镇北将军府统辖,文武官员考绩升迁,悉由镇北侯先行拟定,报吏部备案。镇北侯府可自行招募幕僚、参议军务,所需粮饷器械,由户部优先调拨。”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萧烬澜放下朱笔,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鞑靼归降各部,由镇北王全权处置,或编入边军,或就地安置,或迁入内地,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金刀可汗押解回京,择日献俘太庙。”
李公公捧着拟好的圣旨退到一旁,殿中安静了片刻,随即像被谁捅了马蜂窝一样,嗡地一声炸开了。
第128章 你们啊,就是想太多
户部尚书终于忍不住了,也顾不上方才被同僚扯袖子的提醒,捧着笏板就出了列,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分:
“镇北王食邑千户、世袭罔替,已是天大的恩赏。可新收草原全境设镇北将军府统辖,文武官员考绩升迁悉由其拟定,这便罢了,连鞑靼归降各部的处置权都全权交出去——陛下,这等于把打下来的整个草原,都划成了大将军的封地啊!”
他这话一出,殿中附和声四起。兵部侍郎、礼部给事中、还有几个方才一直没敢开口的勋贵,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此举有违祖制。”
“臣附议,封疆过重,恐生后患。”
“陛下三思!”
萧烬澜靠在椅背里,听他们吵完一轮,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打下来的是谁?”
殿中一静。
“五万人深入草原,两个月打穿鞑靼,把金刀可汗按在王庭门口跪着等旨意的是谁?”
没人答话。
“朕在京城听你们吵了两个月,说他冒进、说他孤军犯险、说他拿边关安危做赌注。现在他打完了,地收回来了,人押回来了,你们跟朕说——赏太重了?”
萧烬澜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地上。
“那朕问你们,这草原你们去打?还是你们家里那些连城门都没出过的子侄去打?”
殿中彻底安静了。户部尚书的笏板举在半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萧烬澜看了他一眼,语气淡了下来:
“户部只做一件事——他报多少粮饷器械,优先调拨。至于其他的,不劳诸位费心。”
退朝后,户部尚书走出殿门,站在汉白玉台阶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这下好了,打下来的地全归了他,往后边城那一片,朝廷怕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了。”
魏丞相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走过,气定神闲地开口:
“你们啊,就是想太多。”
户部尚书转头看他:
“丞相此言何意?”
魏丞相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镇北王和陛下是什么关系了?说到底,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户部尚书愣了愣,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您看下官这脑子。”
户部尚书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嘴角抽了抽:
“鞑靼灭了,镇北王要回京了。”
上次他回来,整个世家被他弄得天翻地覆,这次回来,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呢。
魏丞相淡定开口:“闹出什么事,也有上面那位压着。你们操什么心。”
户部尚书苦笑,压不压得住他不知道,但是那位可是十分护短的,别人休想动一根手指。
另一边,季太医与季正明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消息是李公公派亲信亲自送来的——镇北侯大捷,鞑靼已灭,边城全境安定,跟着一起出征的季正清也平安。
此时,季老夫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跪在佛堂前面一笔一划地抄经;
旁边跪着大夫人和二夫人,两人都脱了平时穿的绫罗锦衣,换上家常旧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手里捧着经书。
这一段时间季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睡过一个安稳觉。
从沈渡带兵深入草原那天起,全家人便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小糍那孩子能平平安安回来,也保佑跟着一块儿到草原深处的那个不孝子,别把命丢在外头。
听见院门响,三人齐齐抬起头来。
老夫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大夫人和二夫人也停下了嘴里的念诵。
她们看见季太医和季正明两人走进院来,脸上的神色恍惚得像是踩在云里,脚步发飘,一句话也不说。
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难道,出事了?
大夫人手里的经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二夫人一把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老夫人撑着案沿慢慢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
季太医和季正明没有立刻开口。两人走到佛堂正中,先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头。
磕完,季太医才直起身来,转过身看着三人,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母亲……小糍没事。正清也没事。都回来了。”
佛堂里静了一息。老夫人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落在纸上,墨汁溅开一团黑。她没有去捡,只是盯着季太医的脸,看了好几息,才慢慢开口:
“这么快?你说的……是真的?”
季太医点头:
“李公公派人亲自来传的话,错不了。镇北王大捷,鞑靼已灭,正清跟着大军一路打到了王庭,人好好的,没伤着。”
想起什么补充一句:“如今小糍是镇北王了。”
老夫人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案沿慢慢坐回蒲团上,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菩萨保佑”。
大夫人方才差点晕过去,这会儿被二夫人扶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笑。
“那个不孝子,看回来我不打死他。”
当天晚上,季府撤了素斋,全府上下都换上了喜庆的衣裳。
下人们从库里翻出压了多年的红绸和灯笼,一盏一盏挂上廊下,门上贴了新的对联,连院子里那几棵老树都系了红布条。府里的人来来往往,笑声一阵接一阵,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京城里不少人家看着季府这番动静,私下里议论纷纷,没有不羡慕的。谁不知道季家从前不过是个寻常太医出身,虽说在太医院里有些体面,可到底算不上什么显赫门第。
如今倒好,一个季正清跟着镇北侯南征北战,听说在军中已是军医长的职位。更别说镇北王沈渡,是季太医小弟子的身份谁不知道。
原来的将军府,如今的镇北王府,平日里就由季府帮忙照看着。有人私下里说,季家这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攀上这么一棵大树。
老夫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开口对满桌的人说:
“不能只有咱们季府喜庆。明天一早,老生亲自去一趟王府,该布置的布置起来,该洒扫的洒扫干净。想来王爷也快回来了,王府里不能没人张罗。”
大夫人连忙放下碗筷,接口道:
“哪能让母亲一人操劳。您就坐下看着,儿媳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二夫人也开了口:“嫂子一人忙不过来,我也去搭把手。”
老夫人点点头:“明天一起过去。”
第129章 来了
沈渡在鞑靼王庭驻守一个月,将王庭内意图作乱、不肯臣服之人尽数肃清。
他留下十门火炮与三万守军镇守此地,把这片刚平定的荒原交给谢怀瑾,便准备率领其余人马拔营返程。
谢怀瑾面色黑如锅底:“王爷为何要带走阿清?”
沈渡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二师兄要随我一同回京。”
谢怀瑾脸色更难看,眼底翻涌着怒意:
“王爷此举,是在报复我?”
沈渡低低冷笑几声:
“当年二师兄为了你,欺瞒家中亲人,孤身远赴这苦寒边关,吃了多少苦楚,你忘了?”
谢怀瑾猛地攥紧双拳。他怎么会忘。当年季正清千里寻他,半路遭遇盗匪,险些身死,若非他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沈渡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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