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这就是你的担当？有本事，便来京城，堂堂正正踏进季家大门，求得季家应允，光明正大地和他相守。”
话音落，沈渡转身大步离去。
谢怀瑾闭上双眼，心底漫起一阵苦涩。这些年安稳相伴的日子太过安逸，是他太过自私，一刻都不愿和阿清分离。
可有些事情，不会因为刻意回避就消失不见。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季正清走上前，轻轻牵住他的手，温声道：
“有些难关总要面对。我先回京城，在那里等你。”
谢怀瑾郑重颔首，目光坚定：
“我定会去找你，等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来娶你。”
季正清耳尖微微泛红，小声道：
“别乱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走了。”
这一次，沈渡不再是只带两百轻骑。五万大军列阵，押着鞑靼俘虏，浩浩荡荡踏上回京的路途。
大军一路南行，每过一城，城门内外都挤满了人。
起初只是些胆大的汉子站在路边张望，后来人越来越多，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连临街铺面的二楼窗口都探满了脑袋。
队伍最前头是大昭军旗和镇北王的旗帜，旗面猎猎作响，后面跟着一队队甲胄锃亮的骑兵，再往后是押解俘虏的步兵方阵。
百姓们指指点点，有人数着俘虏有多少，有人议论那大炮到底长什么模样，还有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冲着队伍里喊“大将军”。
到了离京城还有三百里的青州城外，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当地官员提前三天就接到了消息，连夜搭了彩棚、扎了牌楼，舞龙舞狮的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官道尽头。
锣鼓声震天响，鞭炮从大军出现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沈渡骑在马上，看着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那些兴奋得涨红了脸的面孔，微微偏头对身边的陈峰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队伍放慢些，别惊着百姓。”
陈峰应了一声，打马往后传令。
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可人群的热情一点没减，反而涌得更近了。
有妇人往队伍里扔花，有老汉端着茶水要往将士们手里塞，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追着旗手跑了半条街。
……
京城皇宫，萧烬澜站在勤政殿的窗前，开口问了一句：
“还有几天到？”
李公公躬身站在一旁，恭敬回道：
“回陛下，按王爷的行程，最快也要后天早上了。”
萧烬澜叹了口气，两年时间都等过来了，偏偏这两天，等不了了。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李公公道：
“都准备好了吗？”
李公公应了一声，躬身道：
“陛下，都准备妥当了。册封的仪注、礼服、金册、宝印。封后的圣旨也拟好了，只等王爷回京，便可昭告天下。”
萧烬澜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
“后宫都清理干净了？”
李公公躬身回道：
“回陛下，都清理干净了。几位太妃已经迁出后宫，安置在宫外的寿安宫颐养。各宫的嬷嬷、宫女、太监也都清理了一遍，该放的放了出去，该调走的调走了。如今后宫空着，只留了日常洒扫和值守的人。”
萧烬澜点了点头：
“从今往后，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镇北王是朕的皇后。”
李公公应了一声，又小心地开口：
“陛下，如今后宫没有一个主事的。圣旨下了之后，就该准备册后大典。礼部那边问，大典该由谁主持？按例，该由太后主持，可如今……”
萧烬澜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想了片刻，开口道：
“让礼部拟个章程出来。大典的仪注、礼服、金册宝印，一样都不能出错。至于主持——”
他顿了顿，“让魏丞相主持。他是百官之首，资历够，压得住场面。”
李公公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
“那册后大典的日期，陛下定了吗？”
萧烬澜道：
“等他回来，让他自己挑。他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李公公小心应下。
可是原本该在后天到的人，此时却连夜拔了营。
天黑透之后，沈渡把陈峰和周明远叫进帐中，只说了一句话：
“全军拔营，今晚就走。马蹄裹布，不许点火把，不许出声。”
陈峰愣了一下：
“大将军，咱们不是说好后天才到？”
沈渡已经站起身，一边系披风一边开口：
“那是给外人看的。传令下去，一炷香之内，所有人收拾完毕，按战时行军规矩，悄声行进，天亮之前必须到京城城外。”
周明远倒是没多问，只抱拳应了一声：
“末将这就去传令。”
一炷香后，五万大军悄无声息地动了。马蹄上裹了厚厚的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兵甲之间用布条缠紧，不让发出碰撞；没有人点火把，整支队伍在月光下像一片沉默的潮水。天亮之前，五万大军已经列阵在京城城墙之外。
守门将领半夜被亲兵摇醒，说城外有动静。
他披衣登上城楼，借着月光往外一看——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墙根一直铺到视野尽头，全是人和马，安安静静地列着阵，连一声马嘶都听不见。
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扶着垛口才勉强站稳，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哪路兵马？”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是镇北王的旗。”
第130章 两年了，气还没消呢
守门将领扒着城垛仔细看，月光下那面大纛旗清清楚楚，是镇北王的旗号。
可他分明记得，兵部昨日才传来的消息，说镇北侯大军最快也要后天早上才能到京。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是镇北王的旗。
可这回什么都没准备好，礼部没搭彩棚，京兆尹没清道，连城门都没提前开。人就到了。
“怎么办？”
旁边的小兵凑过来开口。
将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怎么知道？”
小兵挨了一巴掌，捂着脑袋又往城外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不对——你看那个队形！”
将领心里咯噔一下，不用小兵说他也看出来了。
城外那黑压压的一片，列的是进攻队形。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两侧还有包抄的态势，大纛旗居中压阵。
这哪里是凯旋回京的仪仗，分明是准备攻城的阵势。他的脸已经白了，手心全是冷汗，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妈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就连季正清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急急催马上前，压低声音开口：
“王爷，我们这是……？”
后面“攻城”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口。
沈渡骑在马上，目光盯着京城城墙，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
“他让我走，就连夜把我送出京城。说让我回来，我就得乖乖回来？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季正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渡继续道：
“这是我送给萧烬澜的第二份礼物。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
季正清无奈扶额，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王爷，您到底想如何？”
沈渡冷哼：
“要么他萧烬澜答应嫁给我，要么我把京城攻打下来，娶他当皇后。”
季正清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不再说话了。
他心里吐槽——果然这两个人一碰到一起，就没什么道理可言。他在心里为陛下默哀了几息，怪只怪两年前把人连夜送到边城去，如今人家带着五万大军回来了，这账，怕是有的算了。
消息传入宫中时，萧烬澜还没有起身。
传令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寝殿外间，被李公公拦了一下，可那侍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
“大总管，出大事了——镇北王的兵马已经到了城外，列的是进攻队形！”
李公公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间便传来萧烬澜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听不出什么慌乱：
“进来，说清楚。”
侍卫连忙进去，跪在地上，声音还带着一路跑来的急促：
“陛下，原本该明天一早到的，今天天不亮就出现在了城外。守门将领起初以为镇北王是想低调进城，可探子回报，大军在五里外列了阵，炮口直指城门。”
萧烬澜坐在榻边，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几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然后摆了摆手：
“出去吧。”
侍卫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李公公连忙上前伺候更衣，低着头，手比平时快了几分，一件一件往萧烬澜身上套，不敢看他的脸色，也不敢多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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