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跪在这里。
直到掌心传来一阵湿黏,他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指甲已陷进肉里,血正顺着掌纹一滴一滴往下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俞雪慢慢松开手,看着那片鲜红,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再这样下去,他的仇还没报,人就要先被那妖妃活活害死了。
里间,窈柚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哪儿来这样多的力气,一直停不下来。
到后来,他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边,半张脸埋进软枕里,喘息又细又碎,像被雨打蔫了的花。
陈绪回从身后拥着他,胸膛贴着他汗湿的背,嘴唇还埋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又轻又慢地吮着。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好几日。
窈柚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他每日醒了,便又被陈绪回拖进去,睡着了,梦里似也还是那人的影子。
两人几乎日日都厮混在一起,陈绪回连早朝都不去上了。群臣日日扑个空,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只是有一日,陈绪回下了一道旨,厚赏了当日进献那赤龙髓的大臣。
赏得极重,田产、白银、官位,一样不少。
朝中众人只当是那东西投了陛下的缘,暗暗记下,却不知陈绪回私下又另派了人去,沿着那东西的来路,往海外去寻。
又不知是隔了几日。
这回仍是事后。
窈柚软软地趴在陈绪回胸口,侧着脸,半边脸颊陷进他厚实的胸肌里,被那硬邦邦又极富弹性的肉挤得微微嘟起来一点。
那张小脸又白又嫩,此刻含着情潮未退的红,唇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喘气,像被谁狠狠欺负过,又像在等人再来欺负。
他忽然蹙了蹙眉,张口就朝陈绪回胸口咬了一下。
“不来了。”他闷声道。
陈绪回半阖着眼,大掌还沿着他后腰的弧线慢慢摩挲,闻言眼睫一抬,人倒是清醒了几分。
没用了?
他心里一沉,又有些躁,还得要再补一补。
窈柚自然不知他这些心思。
他趴在陈绪回身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这些日子他只顾着和这渣攻厮混,竟把主角受给忘了。
也不知那俞雪到底把毒下了没有。
按那日那般刺激,总该有点动静了吧。
第二日,陈绪回前脚去了御书房,窈柚后脚便派人去查。
原以为能查出些什么,结果回来的人说,俞雪还没有动手。
窈柚捏着葡萄,哼了一声。
真能忍。
既然如此,他便再推那主角受一把。
而俞雪那边。
这十日,他也不好过。
自那日过后,那小太医几乎日日都来照看他。
换药、送食、陪他说话,渐渐也让他生出几分真心,将人当作了朋友。
他身上那些新旧伤,一日日好起来。
脸上虽还带着几分病色,却到底比前些日子有了活气。
可这一日,小太医没有来。
俞雪等了一整日,等到天都黑了,仍不见那人的身影。
他放心不下,披衣出去,拖住一个过路的宫人问。
那宫人先是不肯说,后来被他问得急了,才压低声音道:
“你别往他那儿打听了,他今日给陛下请平安脉,不知哪句话犯了忌讳,被扔进斗兽场了。”
俞雪只觉耳边“嗡”地一声。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他……”
那人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匆匆走了。
俞雪站在廊下,夜风一吹,浑身都凉了。
他仰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抬手用力去抹,可越抹越多,最后他死死咬住唇,把泪硬逼回去,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暴君,你不得好死。”
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油灯没点,屋里黑沉沉的。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决然。
他慢慢走到墙角,从一个极隐蔽的砖缝里摸出一个木盒。
那盒子很旧,打开里头垫着暗红的布,上面躺着几颗小指头大小的药丸。
黑褐色,没甚气味。
这东西,吃下去,能令人容颜焕发,肤白如玉,病态也变作风情,端的是我见犹怜。
只是代价也大。
身子会一日比一日孱弱,受不得半点痛楚,寿数有损,且再难回头。
俞雪看着那药丸,手轻轻发抖。
可他还有别的路吗?陈绪回武功高强,身边又围得铁桶一般。
若不能走到他身边去,若不能像那妖妃一样被他看见,这仇,便永远都报不了。
他拈起一颗,仰头吞了下去。
此后十三日,他每日一颗,从不间断。
到第十四日,窗边那面旧铜镜里,已映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人肤白如雪,比往日更透,像用最细腻的脂膏一点点堆出来的。
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眼下笼着一抹淡淡的青,无端添出几分病弱风流。
通身像被什么洗过一遍,又像一株开在极寒处的花,风一吹,便颤巍巍地要折了。
这十三日里,窈柚一直没寻过俞雪麻烦。
因为他自己,反倒比先前更忙了。
他和陈绪回待在一块的时间更长,长到几乎没边。
一日几乎十个时辰都在一张榻上。
第459章 仗着有灵药欺压亡国主角受的医师(二十五)
俞雪挑了个人少的时候,候在陈绪回常走的那条宫道上。
他今日穿了件藕白色的薄衫,领口宽大,斜斜地滑下一侧,露出一截线条极好的肩头,又白又薄,像上好的羊脂薄片。
下面配着条青灰色的下裳,腰身束得极细。
他在脸上略施了层薄粉,唇上点了一点胭脂,整个人如雪地里开出的花,弱不胜衣。
远远见陈绪回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跪了下去。
“参见陛下。”
那声音不似平日清冷,反倒压得又软又细,颤巍巍地往人耳里送。
他微微仰着脸,迎着光,把自己最好的那面露出来。
结果陈绪回连一步都没慢下来,脚步声从他面前宽大的袍摆边擦过,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等他抬头时,帝王已经走远了,只余一道高大的背影融入宫灯深处。
俞雪仍跪在原地,怔怔望着。
他慢慢咬住下唇,把满口委屈都咬了回去。
怎么没用。
他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往回走。
这条路行不通,那便再想别的。
总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回到住处不过半个时辰,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院门就被踹开了。
窈柚前呼后拥地走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俞雪,你今日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窈柚站在门前,逆着光,似笑非笑:
“竟敢去半道上截陛下?穿的这是什么呢,半个肩膀都管不住,怎么,伤口不疼了,又开始作妖了?”
俞雪脸色发白,将滑下肩头的衣衫轻轻拢好,端出一副清高模样:
“我与陛下行礼,有何不可。”
“行礼?”
窈柚笑出声,“你那是行礼,还是卖弄,你当本宫看不出来?本宫今日就告诉你,把你那张脸磨出花来,陛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猜为何?”
他说着,慢悠悠走近两步,倾身压低声音:
“想知道陛下为何独独喜爱本宫吗?跪下,给本宫磕三个头,本宫说不定就发发善心告诉你。”
俞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挺着背,像一株不肯折的竹,面上仍是一片冷色。
可窈柚分明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
“呵。”窈柚直起身,懒得再与他费唇舌,朝身后一挥手:
“既然他这么喜欢勾引人,便叫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春宵。”
两个内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俞雪。
俞雪大惊,拼命挣扎。
可这十三日吃下去的药,早把他这具身子掏空了,哪里挣得开。
泛甜发苦的药汁被人捏着鼻子硬灌进去,直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伏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窈柚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心里哼了声。
“好好享受。”
他丢下这一句,转身便走,身后,门“砰”地合上。
俞雪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冷,那药开始发作了。
他四肢百骸都像有火在烧,又像无数的蚂蚁往骨头里钻。
他拼命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臂弯,指甲在地上抠出道道白痕。
可屋里不止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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