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看得极紧，熬得浓稠合度，汤色透亮，甜香里裹着丝丝腥气，反而不叫人腻。
陛下亲自为皇后下厨，这事在这宫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众人得了令，只远远守着，没有一个敢上前看。
陈绪回把羹盛进白玉盅里，端着便往窈柚宫里去。
而窈柚今日，总算是养好了大半。
他刚能下地，便又想起了俞雪。
贵妃榻边，俞雪直挺挺地跪着，两条胳膊平举，掌心朝上，上头各搁着一只盛满热茶的小盏。
两盏茶都滚烫，盖子掀了，热气直往上扑，熏得他满脸都是汗。
第457章 仗着有灵药从而欺压忘国主角受的医师（二十三）
那热透过杯壁传进掌心，烫得他两条手臂直打颤，却不敢洒出一滴。
“可给本宫端稳了。”
窈柚歪在榻上，边吃冰镇葡萄，边懒洋洋地瞟他。
“这茶若是洒了，本宫就让人把整壶都浇到你手上去，也好长长记性，省得你整日里病歪歪的，手比那面人还软。”
他这边话音刚落，外头忽有宫人小跑进来，满脸堆笑地通传：
“皇后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
窈柚听见通传，眼珠一斜，先朝俞雪瞟了过去。
果不其然，俞雪跪在那里，整个人都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咬着下唇，眼睫往下一垂，把那一瞬的失态全遮了去。
可手里两盏茶，还是跟着轻轻一晃，洒出几滴滚水，正落在他被烫得通红的手背上。
窈柚把葡萄核往旁边小碟里一吐，心里得意极了。
这几日他虽没亲自去找俞雪的麻烦，却没少在暗处费心思。
他特意让人传话，叫了剧情里那个有些许戏份的小太医去照料俞雪。
那小太医叫什么他记不大清，只记得他爷爷当年是给陈绪回治病的。
老皇帝还在时，太医院上下都围着那位小太子转。
这件事，小太医是听他爷爷说了无数遍的，所以逢人便能讲上一段，讲那位陛下幼时如何如何。
俞雪那样的人，必定会去套话。
而套出来的，也必定全是陈绪回有多惨。
惨到皇上夜里要把他摁进药池，惨到他一整夜一整夜地缩在墙角发抖，惨到毒发时五脏六腑都跟着烧，惨叫得满殿都是。
最厉害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一双手都咬烂了，又去撞那雕花的铜柱，一额头的血，被太监死死抱住，才没当场撞死。
这样的事，俞雪听得越多，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如今倒好。
他一面听着那暴君幼时如何生不如死，一面又亲眼瞧着暴君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
一个骄纵恶毒还不讲理的妖妃。
他心里得有多别扭，多不是滋味。
窈柚越想越乐，连带着看见陈绪回跨门进来时，眼底都带上了几分真真切切的笑。
陈绪回端着玉盅，刚绕过屏风，脚步便顿住了。
窈柚正侧躺在贵妃榻上，半倚半靠，一只手支着下巴，一手闲闲地垂在榻边。
他今日只着了件薄薄的单衣，领口微微敞着，从颈到锁骨一线雪白，被窗外透进的光一照，滑腻得几乎能瞧出细小的茸光。
腰身侧塌着，将一条又细又软的弧线从肩头拉到臀上，又没入薄被里。
他就那么仰起脸，朝陈绪回笑了一下。
陈绪回像被人在心口狠狠攥了一把。
那一笑太突然，也太过明艳，有些懒，又带着点说不明的媚气，从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满出来，又顺着微启的红唇往外淌。
整个人像只从画里走出来的精怪，好看到陈绪回头皮都发麻。
陈绪回原本就快的心跳此时仿佛要破膛而出。
“柚柚。”他低声喊了一句，嗓音已经哑了。
窈柚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嗯？”
陈绪回走过去，把玉盅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眼睛却还粘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只专吸人魂魄的妖精。
就这般躺着，轻轻一笑，他便连命都愿意递上去。
这样的祸害，只留在他身边，祸害他一个人就够了。
陈绪回心里转着这个念头，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弯下腰，两只手一左一右扣住窈柚的腰，把人从榻上抱起来，圈进怀里坐到自己腿上。
“寡人给你做了百合莲子羹。”他低声道，“尝尝喜不喜欢。”
他说着，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俞雪。
那人还举着两盏茶，掌心烫得通红，额上汗涔涔的，头垂得快要贴到地上。
陈绪回觉得碍眼，眉头微微一皱，开口：“下去。”
刚说完怀里的人却动了。
“下去做什么？”
窈柚一手勾住陈绪回的脖子，声音又娇又黏：
“他弄碎了我的茶杯，我罚他跪着，怎么了？难不成陛下觉得，我不该罚他？”
陈绪回耳尖被他的呼吸扫得发麻。
怀里这妖精一开口，他的脊骨就过电似地酥了一片。
他手臂收紧，大掌顺着窈柚的腰摸下去，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在他大腿根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该。”他哑声道，“柚柚想怎么罚，便怎么罚。”
窈柚被他揉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并了并腿。
俞雪还跪在那里，听得清清楚楚。
掌心的烫已经不算什么了。
真正难捱的，是耳朵里一声声灌进来的话。
陈绪回对那妖妃，已经不只是纵容，简直是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那人说什么，他便应什么，连罚人都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俞雪藏在袖中的指尖慢慢攥紧，浑身的伤口，骨缝里的暗疾，像在这一刻全都醒了过来，一齐咬他。
他头垂得愈发低，几乎要把自己的脸埋进阴影里。
陈绪回的指尖被夹住。
他原本只是有些心猿意马，这下更是，心火腾地蹿了起来。
他眸色倏地暗了下去，喉结轻轻一滚。
那高大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两条肌肉虬结的大腿不自觉地绷起。
衣摆下，大腿面的衣料撑出一个极明显搞出的弧度。
窈柚仍靠在他怀里，半点没察觉。
他瞪了陈绪回一眼，又把那只作乱的手推出去，才看向小几上的玉盅。
“正好我也饿了。”
他说着，端起那碗羹。
入手的盅还温着，不烫不凉，正是刚好的热度。
他低头用汤匙搅了搅，送了一口到嘴里。
那味道清甜，口感滑腻，窈柚压根没吃出有什么不同。
他吃得小半碗下去，便有些腻了，舀了一勺，又嫌太甜，抿了几口就不肯再动。
陈绪回也不催，只把盅端过来，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低声道：
“再吃一口，这东西难得，于你身子好。”
“不要。”窈柚偏开头，“太甜了。”
“就一口。”陈绪回耐着性子，“求你了，柚柚。”
俞雪耳边全是这样的话。
他跪着，眼睛已不自觉地闭上了。
真可笑。
这世间最尊贵的人，幼时被亲信下毒，被养母算计，在药池里熬了一年又一年，如今好不容易活下来，却爱上这样一个恶毒跋扈的人。
俞雪心里像被什么钝刀子慢慢割着。
他想替陈绪回不值，又气得胸口发紧。
可那股气里，偏又夹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糊得他眼睛发涨。
第458章 仗着有灵药欺压亡国主角受的医师（二十四）
原本窈柚还想再折腾折腾俞雪，可没过片刻，他便觉出不对劲来。
先是脸颊发烫，那热度从耳根一路烧下来。
紧接着，身体里头也像被点了一把火，又热又软，尤其某处，更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两条腿并得紧了，手也不由自主地按上去。
陈绪回一直看着他。
他视线顺着窈柚粉红的颈子滑下去，落在那被衣料顶出一点弧度的地方，唇角极轻地往上勾了勾。
随即，他开口，嗓音又低又沉：
“退下。”
窈柚却不肯：“不，他不许走。”
他声音已经软成一滩水，连凶都凶不起来：
“他就跪在这儿，哪都不许去。”
陈绪回没反驳，抱起窈柚便往里间走。
没过多久，里面便有了动静。
俞雪始终低着头，跪在满室热意与昏暗里。
耳边是帐后一声接一声的响动，又轻又密，偶尔夹着那妖妃突然拔高的软音，又被人吞进去半截。
他咬着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会这样酸。
大约是嫉妒，嫉妒那人如此跋扈，如此恶毒，却偏有这样的好命，能得这样俊美非凡，万人之上的帝王捧在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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