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侍卫留了下来。
生得高大,此刻正搓着手,一步步朝他走来。
“别过来……你别过来……”俞雪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侍卫却笑了:
“装什么清高,整日里肖想陛下,我们这些兄弟,不够你用的?来啊,让哥几个也尝尝,被皇后娘娘惦记的人,是个什么滋味。”
他说着,便朝俞雪扑了过去。
俞雪眼前一片昏花,求生的本能却让他猛地一挣。
他到底有武艺底子,再弱,也还记得杀人要怎么杀。
混乱中,他摸到侍卫腰间一时不备的短刀。
几乎没有犹豫,他反手一送,刀锋没入那人腹中。
侍卫瞪大眼,连哼都没哼几声,便倒了下去。
俞雪也脱了力,仰面倒在一片血污里。
脖子上是那侍卫掐出来的青紫指痕,衣襟扯得七零八落。
他喘着气,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他猛地一僵,抓起地上的短刀,横在身前。
“别慌,是我。”
来的是那小太医。
俞雪手一松,刀子“当啷”掉在地上。
他像被瞬间抽去了脊骨,瘫软下去,眼眶又红又热。
小太医忙反手掩上门,上前替他清理上药。
看着他脖子上那圈可怖的青紫,似也有些不忍,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
俞雪没说话,只粗粗地喘着气。
小太医上着药,絮絮叨叨:
“对了,我这几日没来,是出宫采买药材去了,不是他们传的那样,你大约也听说了,那些人真是嘴碎,什么掉斗兽场,陛下虽……却也不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陛下看似残暴,实则心善,就拿我来说,我的命都是陛下救的,再比如你,你大约不知,每回我给你处理伤口,都是陛下命我来的。”
俞雪倏地僵住。
他转过头,一把抓住小太医的手腕:“你说什么?”
小太医被他吓了一跳,眨眨眼:
“是陛下啊,陛下见不得你被皇后这样日复一日地折磨,可又不便明着与皇后作对,所以每次都私下传我,替你治伤。陛下还嘱咐我,万不可声张,尤其不能叫你知晓。”
俞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鼻腔里骤然一酸,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股子酸意直冲眼眶,来得又急又猛。
这半年来,他受尽屈辱。
为了报仇,他把自己踩进泥里,任人折辱,没掉过一滴泪。
被那妖妃掌嘴、罚跪、上夹刑,他也咬牙忍了。
可此刻,他却怎么都忍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滚过他被掐得青紫的下颌,落得那样凶。
“为什么……”
他哑着嗓子,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剧烈地耸动,“为什么偏偏是你……”
小太医没再说话。
他低着头,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在俞雪颈间,心里却念了声佛。
阿弥陀佛,皇后娘娘可真是会戏弄人。
他本还该有几分怜悯的,可不知怎的,一对上俞雪,脑子里便全是那日皇后附在他耳边交代话时的模样。
那声音软得跟蜜饯似的,吐息扫着他耳廓,他当时连自己应了什么都不知道。
第460章 仗着有灵药从而欺压亡国主角受的医师(二十六)
想到这儿,小太医脸颊悄悄红了。
等把俞雪安顿好,他提起药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外头夜色正浓。
他顺着宫道,一路直往皇后的居所去。
窈柚正躺在贵妃榻上,身上只笼着件薄薄的中衣,腰肢软软地陷在锦垫里,一截小腿从衣摆下露出来,白得晃眼。
他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绕着发梢,像夜里的精怪,浑身都是引人痴缠的媚。
小太医只看了一眼,脸便更红了。
他忙跪下:“参见皇后。”
窈柚动了动脚,漫不经心道:“说吧,那边如何了?”
小太医把俞雪的反应一一说了,从听闻真相时的怔忪,说到他伏地痛哭。
窈柚听完,哼笑了一声,满是嘲讽。
“果然脑子蠢,残暴不假,心善?也就他信。”
小太医不敢接话。
窈柚摆摆手:“行了,你做的很好,往后,便不必再去了。”
小太医一僵。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用不上他了。
他抬起眼,极快地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
皇后这样的人物,他能近身伺候几回,已是天大的福分。
上次陛下看他那眼神他可没忘。
皇后用不着他了,陛下肯定也不会再容他。
他心里又酸又惧,可到底还是想再多留一会儿。
忽然瞥见窈柚露在外头的脚,脚背薄而白,脚趾圆润,泛着淡淡的粉。
他心头一动,低声道:
“皇后这双脚生得极美,奴才前些日子出宫,寻到一种极稀罕的红草汁,涂在甲上不易掉色,比蔻丹还要清透。皇后若不嫌弃,奴才愿为您染一染。”
窈柚本想拒绝,他又不涂蔻丹。
可一听是用草汁涂,又生出几分好奇,他抬了抬下巴:“行吧,你试试。”
小太医像得了天大的恩典,颤着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又端了温水,半跪在榻边。
他先用手轻轻托起窈柚的脚,那脚踝细得惊人,他一只手便能稳稳擒住。
温热的帕子擦过脚背时,窈柚怕痒地缩了缩。
小太医连忙低声哄:“娘娘忍一忍,很快就好。”
他用小刷子蘸了那红草汁,沿着指甲边缘,一点一点涂上去。
那颜色极正,衬得那几片甲像嵌在雪上的红玉,又艳又净。
他涂得极慢,大气都不敢出,俊秀的脸已经红透。
窈柚正觉着那软刷在脚趾上涂过来涂过去,像根羽毛尖儿似的,弄得他半只脚都麻酥酥的。
正想叫那太医轻些,一抬眼,余光里却先瞥见了门口的人。
陈绪回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背着光,肩背把门框都遮去大半,一张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眸色却暗得骇人,像有血光从黑沉沉的眼底慢慢漫上来。
还没等殿里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跟前,伸手把小太医猛地一掀。
那力道一点没收着,小太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撞在旁边的案几上,药箱哗啦一声打翻在地,红了整整一片。
“滚开!谁准你碰皇后的脚的?!”
窈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随即也恼了,抬脚就往他大腿上踩了一下,白生生的脚丫正好踩在那紧绷的腿面上。
“你干嘛呀!”他炸毛道,“他还没给我涂完呢!你把他推走了,谁给我涂完这只?”
陈绪回眉头拧得死紧,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
他一把抓住窈柚踩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力道大得窈柚抽都抽不回去,随即往榻上一坐,把人踩在自己腿上的脚背一按,冷冷道:
“寡人给你涂。”
他嘴上说得凶,手上却捡起掉在一边的小刷子,蘸了那瓶红草汁,低头去看窈柚只涂了一半的脚。
那双常年握剑满是厚茧的手,托着这样小小一只脚,竟有点不知从哪里下笔,只能沿着方才没涂完的甲缘,轻轻地描。
小太医被人半拖半拽地带了下去。
他踉跄着回头看,只看见帝后亲密,他心口一酸,默默垂下眼,再不敢看了。
窈柚还生着气。
他被陈绪回抓着一只脚,挣又挣不开,整个人都被迫半侧在榻上。
这几日他和陈绪回没日没夜地厮混,身子早被喂得又软又敏感。
如今那人的大手一碰,他脚背上那点痒意就顺着腿根往上窜,连带着后腰都开始发软。
他咬着下唇,忍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正事。
“对了。”他努力板起脸,把语气作得理直气壮,“我跟你说,那俞雪是敌国奸细,你把他抓了罢。”
陈绪回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他眉眼间全是刚才的阴影,眸子还泛着红,满脑子都是窈柚竟让别人碰了脚这一件事,又酸又胀,像有火从心底一直烧到眼底。
那点旧日头疾的刺痛又隐隐冒了头,把他整个人都衬得像头随时要撕人的凶兽。
他给窈柚涂完最后一个脚趾,把那小刷子往旁边一丢。
几乎同一瞬间,他一把将人往下一拽。
窈柚没想到他突然动手,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去,正正趴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他下意识要撑起身子,两条胳膊刚撑起一点,后腰却被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整个人又重新跌回那截滚烫坚硬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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