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薇听到贺颂之被车撞的消息，匆匆从家里赶来，心焦着急，再三嘱咐贺颂之千万注意休养，不要乱跑乱动。
“她回家收拾东西了，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
纪昭宁撑起腰坐直身体，看着贺颂之摇着轮椅走到自己面前，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我有什么好看的啊，看看你自己。”
轮椅旁边有个储物箱，贺颂之伸手从里面提出一个保温壶，“中午炖的汤，我妈本来想拿给你的，但我想亲自送来。”
“我真的没胃口。”纪昭宁摇头。
贺颂之抱着保温壶，静静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纪昭宁……阿姨晕倒了，你爸来不了，你哥又状况不明，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如果连你都撑不住——”
贺颂之没再说下去，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默默把保温壶往前推了推。
纪昭宁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撇，颤抖着手接过保温壶，哽咽声又重了。
“可我真的不饿……”
林薇特地给他炖的红枣枸杞乌鸡汤，掀开盖子大片浓郁鲜香的味道。
纪昭宁抱着保温壶，拧开盖子，吹上来的水蒸气霎时模糊了他的脸，热腾腾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融化掉。
他味同嚼蜡，拿着筷子和勺子一边吃一边哭，前言不搭后语。
“我真的不饿，我肚子里全是气……我昨天已经吃很多了，现在也好饱……阿姨是不是没放盐啊，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也许是这辈子两个人的重生改变了上辈子的命运轨迹，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上辈子，一直到两人26岁发生车祸，贺颂之只知道唐邢算纪家的半个养子，从来没听说过他和纪谨有任何特殊的关系。
他没关注过，也不在乎。
发生这么一遭，贺颂之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有次在实验室做实验，忘了时间凌晨才收拾回家。
那时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贺颂之怕林薇担心，加快步伐往家赶。
拐角口处陡然冒出一道黑影。
两人走得很快，险些撞上，看见彼此的瞬间，都愣了下。
贺颂之认得唐邢，是纪谨小团体中的一员，不过唐邢对“霸凌”这种事情漠不关心，甚至有些反感。
每次纪谨带人堵上他，唐邢看到是他就找借口说有事，先走了。
他俩没有直接的恩怨，顶多算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
十七岁的贺颂之看着从巷口突然冒出来的唐邢，视线首先落在他凌乱的衣服上，遮掩下的锁骨被人咬了大圈牙印，渗出猩红血渍。
与此同时，巷口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几道难以描述的声音。
很轻很小，像被什么堵住了嘴。
但贺颂之还是听见了。
他看了唐邢两秒，彼此都没说话，最后贺颂之先行错开他的身，径直朝前走。
现在想来，里面那个人除了纪谨还能是谁。
纪昭宁还在哭，哭到汤喝进去呛得脸色通红，抖着肩膀一直咳嗽个不停。
贺颂之心疼得不行，连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眼泪收着点，慢点喝。”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哥再怎么混蛋，我也不想他变成这样……不应该的，不应该。”
贺颂之很想起身抱抱他，让一颗颗掉下的眼泪都擦在他的肩头，而不是落进窒息的空气里。
贺颂之垂眸，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自己，苦笑了声。
抬手握住了纪昭宁抱着保温壶的手。
冰冰凉凉的，没有贺颂之的一半暖。
“纪昭宁，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你。但至少，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话。”
这话说得虚伪。
贺颂之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三天前，唐邢找到了他。
开口寒暄，“贺颂之，听说你和昭昭在一起了。有点意外，不过恭喜。”
细数上辈子，贺颂之几乎没和唐邢有过交集，他的突然到来让贺颂之有些警惕。
“有事说事。”
唐邢笑了笑，眯着眼促狭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奸诈的狐狸。
“纪谨霸凌你这么多年，你一整个高中都活在他的阴影下，难道你就不想报复回去吗？”
第117章 命还真大
“报复”，这两个字贺颂之让深思了会儿——三年高中，纪谨霸凌他两年。
最后一年也活在他的监视下。
而在重生前的一年，作为二十岁的贺颂之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至于现在，纪谨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恨不得弄死了他。
作为纪昭宁的哥哥，即使纪昭宁坚定地选择和他在一起，他们仍是永远割舍不掉的亲情。
哪怕当年婚后，纪谨仗着是纪昭宁亲哥也没少给他使绊子，让两人的误会只多不少。
对于贺颂之来说，纪谨就是他的“克星”，他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除掉这块绊脚石，自然最好不过。
而现在，绝妙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两人相视，唐邢平静道：“纪谨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与我何干？”贺颂之反问，“他出国不是更好吗？三年五载看不到，多清净。”
“可他总要回来的。”唐邢闷笑了声，抬起漆黑无光的眼，“或者说，哪天你想和昭昭想结婚了，不可能不通知他吧……”
贺颂之不知道唐邢和纪谨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平时三天两头跟在纪谨屁股后面跑的男人居然会有如此阴狠的一面。
不过这些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贺颂之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所以，你想我做什么？”
唐邢倏然沉了笑意，斜落的阳光射下却照不进他的眼底，狠戾非常，“我要纪谨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让他后半辈子都在悔恨中度过。”
关于被霸凌的上辈子，隔了那么多年，贺颂之都快忘了那时的心情和感觉。
只记得那时满脑子都是“纪昭宁”，不管爱也好，恨也好。
而现在，他不希望因为一个纪谨，破坏了他和纪昭宁之间本来不牢固的感情。
可总有人要当“出头鸟”。
就这样。
贺颂之成了唯一的“目击证人”——他将完整地陈述当晚所见的一言一行，无半分虚言。
唐邢也不需要他弄虚作假。
他要的只是一个目击证人。
——经过上次的“囚禁”事件后，纪谨必然有所防备，身上99%带刀。
当他知道六年的真相后，情绪失控，下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除夕前一天晚上正好，深更半夜家家户户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团圆守岁，在确保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一个目击者就够了。
而这个人选。
唐邢思考了很久，发现除了贺颂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或者说，更配合的。
两人达成合作。
当然，贺颂之也不在意在路上开过来一辆车时，救下纪谨的同时，自己再主动撞上去。
除了让这场戏更加真实，顺便也能得到纪昭宁两句温言软语，何乐而不为。
这次一过。
他和纪谨，恨怨两消。
“纪昭宁……”
贺颂之抬手，净白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滑下的清泪，声线清沉，“别哭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纪昭宁还是在哭，保温壶被撂到了一边，他双手捂着脸，指尖紧紧哑着眼眶，试图将那股酸涩逼回去。
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从指缝攥了出来，伴着压抑的轻声呜咽，无声地淌过手背。
一滴，又一滴。
突然，“手术中”的牌子熄灭。
身穿绿色无菌服的医生从里面出来，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摘下面上的口罩，“请问，唐邢的家属在吗？”
“在，我在！！”
纪昭宁瞬间冲了上去，慌乱擦掉脸上的眼泪，整个人凌乱得快要疯掉，迫切道：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他还活着吗！他必须活着，必须活着……拜托……”
纪昭宁怕，这次等来的不是病危通知书，而是死亡通知书。
“家属，你先冷静，听我说——”
“手术很成功，病人的命暂时保住了。”
“他这三刀伤在左胸口，万幸前两刀并没有伤及心脏，最后一刀虽然刺破了心包，但送来及时，控制住了出血。”
“右腰腹出血量虽多，但没伤及要害，并无大碍……”
后面的话纪昭宁听不清楚了，满脑子都是那句“保住了”、“保住了”。
只要保住了，他哥就还有希望。
保住了。
“保住了……”
贺颂之眼尾微挑，轻蔑看向手术室的方向，单手在轮椅靠垫上轻轻点了点，轻轻嗤了声。
命还真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