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可能会说出“你跟你哥，你们有多远滚多远”这种话？
而且上辈子的贺颂之对于他的接近只是后退，并没有带着尖锐的抵触，重生回来的贺颂之明显多了些许戾气。
一帧帧一幕幕，走马观花般闯进纪昭宁的脑海，他嘴唇颤抖，看向贺颂之的眼神越来越难以置信。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为什么不能给贺颂之一次？
纪昭宁下意识后退半步，胃里骤然拧成一团，猛地向上翻涌，酸水直呛喉咙口。
“呕——！”
“纪昭宁……”
“昭昭，昭昭！！”
叶舒和纪崇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走廊外，纪昭宁跑到垃圾桶旁边，捂着胃吐得稀里哗啦。
贺颂之两手僵在半空，怔在原地，“纪……”
“滚，你给我滚！贺颂之，你他妈去死！！”
“昭昭！”叶舒惊愕上前，一把将纪昭宁拦在了身后，“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贺颂之怔在原地，眼神空茫地落在前方，平时凌厉的眉眼此刻满是错愕。
为什么……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纪崇明不认识贺颂之，但看着纪昭宁的反应，想来关系应该很一般……
他横身挡在贺颂之面前，隔绝了两人的视线，漠然道：“同学，请回吧。”
贺颂之像被抽去了灵魂，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先离开的是纪昭宁他们。
——喜欢他？
——说出来别让我恶心好吗。
从一开始就是，不论高中、大学、甚至结婚两年后，纪昭宁从未喜欢过他一丝一毫，所以在听到他的告白后，恶心成这样……
纪昭宁真的有……这么恶心他吗？
即使早就做好了纪昭宁反抗的准备，可那一瞬间，不可否认。
最开始的执着确实动摇了三分。
那份他最在乎的“纪昭宁的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几千上万个贺颂之都够不到，搭了天梯也抓不住半点尾巴的天。
远到他再一次给纪昭宁发去消息，那个红色感叹号早就等待他多时。
这次不是拉黑了。
是删除。
*
“昭昭，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跟妈妈说说，出什么事儿了？”
叶舒着急上火，大儿子还在手术室里躺着，小儿子又出了状况。
纪昭宁面色苍白，坐在医院走廊上的座椅上，难受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可能晚饭吃多了。”
他还是不能接受贺颂之也重生了的事实，这实在太离谱了……
如果贺颂之也重生了，那他明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无非是互相折磨，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他说的那句“喜欢”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或者报复上辈子的“同归于尽”？
纪昭宁最近为了奔现的事情心力交瘁，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又被贺颂之折腾到现在。
这会儿脑仁疼得厉害。
他想不通，也没时间去想了。
历经两个小时的手术，“手术中”的提示牌终于熄灭。
“医生，医生！”叶舒第一个冲出去，“我是孩子的妈妈，请问他有没有大碍，有没有内出血……”
“家属，家属。请冷静下。”
医生摘掉脸上的口罩，呼了口气，“放心吧，整体并无大碍，轻微软组织肿胀和右腿骨折，可能需要休养段时间。”
纪昭宁悬起的心终于往下沉了点。
还好，腿没事。
“但是——”
医生面色陡然凝重，扫过在场的家属三人，“我们在对患者进行全面检查时，发现其身体存在一些特殊的损伤痕迹，结合临床判断，这些痕迹符合非自愿性接触所致的特征。”
叶舒和纪崇明对视一眼，没吭声。
他们都知道纪谨是个贪玩的性子，谈了不知道多少个女朋友，身上有些吻痕之类的东西算不上奇怪。
再加上大半个月没联系上纪谨，跟别人出去疯玩了也说不定……
医生严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儿，似乎猜出了他们的想法，沉重道：“我说的是，肛周皮肤黏膜的损伤痕迹……”
“目前我们已对损伤做了详细医学记录和取证，也会同步告知医务处。后续是否进一步处理，还需要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
“你说什么？”纪崇明率先反应过来这段话的意思，“医生，你是说……我儿子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事情摆到明面上，医生反而不再愿意多说，“病人很快转移到观察病房，你们多关注下患者情绪吧。”
“医生，医生……你把话说清楚！你们是不是检查出错了，我儿子怎么可能……”
不止是纪崇明难以置信，叶舒和纪昭宁同样愣在了原地——
纪谨，被性侵了。
怎么可能？
*
纪昭宁的记忆中，纪谨一直都是个行事狂妄的嚣张少年，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出了事儿自然有高个儿的顶着。
所以他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似乎早一年就在叶舒肚子里把本该给纪昭宁的勇气全部夺了去。
上辈子，纪谨欺负贺颂之，纪昭宁原以为他只是看不惯……
这辈子才知道，因为纪谨恐同。
而贺颂之触碰到了纪谨的底线。
可为什么恐同……
恐同的人又怎么会和男人发生性关系？
纪昭宁不敢细想。
上辈子，纪谨根本没有出现过“性侵”这档子事……可重生以前的事情不会改变。
除非纪谨在这消失的大半个月时间里遭到了第一次性侵，或者……早在他重生前，纪谨早就受到过了凌辱。
第89章 纪谨的秘密
纪谨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眸子迷迷蒙蒙地睁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哥，你醒了！”纪昭宁第一个发现，连忙从隔壁陪护床跳下来，摁响了床头铃。
医生很快赶过来，撑开纪谨的眼睛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
确定没事后，纪昭宁松了口气。
“阿谨，阿谨……你听得清妈妈说话吗？”叶舒坐在床头，从被子里伸进去握住了男生的手，声音哽咽，“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
纪谨僵硬地转过头，望着女人，动了动唇，发出艰难的一个音，“妈……”
纪昭宁用桌上的棉签沾了水，递给叶舒，“妈，哥嘴巴太干了。”
纪谨手上挂着营养液，滴滴答答还有大半瓶，纪昭宁问，“哥，你饿不饿？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
这时，边上坐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阴阳怪气开了腔，“吃什么吃，少吃一顿死不了。”
“爸，哥才刚醒！”纪昭宁瞪过去，绞紧了牙，“有什么话等他伤好了再说。”
他深知纪崇明的脾性，对于他来说，面子比天大，一切有的没的全比不上那张所谓的面皮。
从小到大，纪崇明对兄弟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管你们有天大的理由，在外绝对不能惹是生非！要是惹出个什么事儿，出门就别说姓纪。”
所以当年纪家破产，纪崇明毫不犹豫地把纪昭宁让给了贺颂之，企图用自己的亲儿子换来那一点可怜的尊荣。
而现在，纪谨发生这种事，如果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了，无疑是打他的脸。
“伤好了再说？”纪崇明疾言厉色指责，“等他伤好了，再出去丢老子的脸吗！”
叶舒愤然扭头，红着眼怒声，“纪崇明，你给我住口！阿谨是你儿子！”
“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想问问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的这些天，都在外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要不是纪谨现在伤重在病床上躺着，纪崇明真想上去给他两脚，“纪谨，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不要在外面乱搞不要乱搞！”
“你不听，好。”
“你跟那些小女生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眼。只要不闹出孩子，好说。”
“你知道昨晚医生和我说什么吗？”
“你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这句话猛然触及了纪谨神经，他呼吸骤然急促，瞳孔剧烈震颤，双手用力到青筋暴起抓住了身上的床单。
干燥的唇瓣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我没有……我没有！！”
“还敢狡辩！”纪崇明气得脸红脖子粗，眼里满是失望，“纪谨，你实话跟我说，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我都说了没有！！”
纪谨失声大叫，强忍着身上伤口钻心的疼痛，猛地坐起来把枕头砸向了纪崇明，“滚啊，给老子滚！我不想看见你！”
“纪谨，老子是你爹！你给我放尊重点！”
“我让你滚！！”
手背上的透明针管被纪谨硬生生扯了出来，暗红的血珠顺着手背的针孔大片飚出，溅得周围两人身上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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