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吓坏了，冲上去大力推开了男人，“纪崇明，你疯了！给我闭嘴，滚出去！”
纪崇明还不死心，冲着门内喊，“纪谨，你最好把这件事老老实实交代——”
啪！
叶舒狠狠甩了男人一巴掌。
病房门砰的声关上，外面传来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
“哥，你别动！别动！”
纪昭宁手忙脚乱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酒精棉，一把捂在了纪谨流血的针孔眼上，不知所措地安慰，“哥，你冷静点，你身上有伤，医生让你好好休息……别激动！”
纪谨脸色苍白如纸，骨节绷得发青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脑海里不断跳跃着纪崇明那句——
“你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你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从十六岁那年他被拖进那条小巷子开始，纪谨藏了足足五年的秘密……在这一刻，地震海啸，轰然崩塌！
他这五年，所有强撑的骄傲、硬扛的委屈、为自己精心打造的完美人设，全都毁在了那句“你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因为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纪谨就不再是原来那个纪谨……
所有人都会发现，什么对女人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哥，其实只是个被男人*的贱货。
“……不，我不要。”
纪谨双眼涣散，猛地把抓住了纪昭宁的胳膊，痛苦哀鸣，“昭昭，我没有……是医生胡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个医生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不可能，他胡说！”
“哥，哥！！”
纪昭宁一把抱住了情绪崩溃的男生，死死拥着不放，“肯定医生检查错了，我信你哥……！绝对是那个医生的问题，你冷静点！”
“我被车撞了……我身上的伤都是昨晚被车撞的，不是和别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哥！”
纪谨奋力为自己做着最后哪怕无用的辩解，硬是把喉咙里冒出头的哭腔咽了回去，好像这样就能捡起自己碎一地的尊严。
纪昭宁很担心他，小心翼翼地说，“哥，医生说你有点营养不良……”
“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去买。”
纪谨指骨微蜷，身子抖颤，这句话让他又想起了前阵子那些恐怖的片段！
五年以来，以往那个人最多关他一星期就会放他走，这次却囚禁了他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他被囚禁在不见天光的地下室，眼睛蒙上布条，日出日落分不清黑夜白天。
每日要做的事，就是等待那个变态的到来，在自己身上新添一道又一道新的伤痕，作为耻辱的烙印丈量他罪恶的深浅。
他的咒骂、哀求、痛苦，在那个人眼里统统成了一个表演杂耍的跳梁小丑。
他不喝水，强灌。
不吃饭，喂狗一样定时定量。
他日日夜夜被折磨，活在水深火热中恨不得去死，可他连死都成了奢侈。
但他不能烂在那里，不能永远屈居在那个变态身下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就在昨晚，纪谨趁其不备挣开手上的绳索，捡起转头砸晕了那个变态！
跌跌撞撞一路从市郊跑到了市中心。
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让别人发现自己这副鬼样子，没想到路上撞见了贺颂之的妈妈。
更没想到，发生了车祸意外。
睁开眼的那刻，他心里便被深深的绝望感笼罩，直到那句“你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
纪谨就知道，什么骄傲、什么尊严，统统只是踩在地上令人作呕的烂白菜叶。
他的秘密守不住了。
从逃出地下室的那一刻，等待他的不是自由和光明，而是像主动跑进刑场的罪犯，所有徒劳的挣扎都是等死。
第90章 纪谨和唐邢的过往1
“不，不……”
纪谨回想车祸昏过去前的那一幕，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某张熟悉的脸，“昭昭，你是不是还和贺颂之在一起？是不是！”
“没有，哥，没有！”纪昭宁尽力安抚，“你别激动，我们俩早就没联系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纪谨脑袋抵着他的肩膀，哽咽着痛苦不已，“离他远点，昭昭……离他远点。”
“哥，我会的！我会……我听你的。”
纪昭宁比他哥更先落泪，紧紧抱着纪谨似要压迫心脏的用力，恨不得把他所有的痛苦一同承担在自己身上。
也是此刻，纪昭宁才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和纪谨感同身受。
同样的处境，同样是被人强迫，纪昭宁远没有纪谨那般崩溃和歇斯底里。
从始至终，都没有。
到底是因为早就习惯，还是他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贺颂之……
不管是20岁的和26岁。
病房外的争吵声仍在继续，纪崇明不加克制的声音几乎穿透门板，“我儿子，我教训他两句难道不应该吗！”
“你也知道阿谨是你儿子，你现在连他死活都不管了！从小到大，你有尽到一个父亲的基本责任吗！”
“我什么责任？我没尽到责任，是怎么把他养这么大的！！”
此起彼伏的争吵伴随着路人劝架的喧闹，纪昭宁目光空洞，心沉了又沉。
他的记忆忽然追溯到很多年后，又或是很多年前，纪崇明就是这样把他逼到绝境。
以父亲之名绑架，逼得他无路可退，最后只能屈于一个“孝道”的头衔。
纪昭宁忽然意识到，当年和贺颂之结婚，比起反抗作为结婚对象的贺颂之。
他更恨的是把他推出去的纪崇明。
*
纪谨情绪稳定下来以后，纪昭宁下楼给他买了碗小馄饨。
纪崇明大吵一架后甩手离开。
病房里就剩在旁削苹果的叶舒和坐在床边扒拉馄饨，把里面的肉挑出来自己吃掉，把饺子皮给纪谨的纪昭宁。
唐邢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阿谨，你没事吧？”
唐邢收到消息一路狂奔赶过来，气喘吁吁流着汗，双手撑在膝盖上累极了，“阿姨，昭昭……医生怎么说。”
“他怎么来了？”纪谨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想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儿，哪怕唐邢和他从小一起长大。
叶舒站出来安抚说：“前几天小邢发消息给我说你不见好多天了，是不是回家了。我才知道连小邢都不知道你的去向。”
“他很担心你，找了你很久都没消息……所以你醒来后，我给他发了信息。”
纪谨从小在外野惯了，十几岁的时候叶舒发消息，半天不回她都着急。
但纪谨就是个不喜欢回消息的性子，哪怕电话打过去，只要他不想接，直接就挂掉。
长此以往，叶舒慢慢也放松了对他的看管，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纪谨冷着脸没吭声。
纪昭宁圆场说：“没事，就是路上出了个小车祸，骨折了，休养段时间就能好。”
“那就好……”唐邢松了口气，站在床尾细细看了纪谨两秒，“阿谨，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又没死，找什么。”纪谨嗤了声，说话带刺，“这不回来了。”
“阿谨……”唐邢早就习惯了他的疾言厉色，他对谁都这样，可面上还是有些难过，“我真的很担心你。”
七岁那年，纪家换了新保姆，便是唐邢的母亲；她只身一人带着唐邢从农村老家来，对着高楼大厦除了叹气只有叹气。
孤儿寡母没地儿去，该去哪里讨生活。
是叶舒，因为上一个保姆手脚不干净偷了家里的东西，也照顾不好兄弟俩，便拜托人重新帮她找个可靠的。
那天，意外在路上发现了可怜的母子俩。
叶舒是个心软的主儿，听说他们的遭遇后，便问唐母想不想来家里帮工。
唐母答应得很爽快，也做到了。
饶是纪家兄弟俩再怎么挑食，她做的饭菜两人每次都一扫而空，评价很高。
甚至，叶舒有单独安排人打扫卫生，唐母都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非常老实本分。
那年唐邢七岁，和纪谨同岁，他们没有本地户口不好给孩子办入学。
叶舒二话不说解决了这桩难事，安排两个孩子在一个学校一个班。
每次司机送纪谨上下学，都会带着唐邢一起，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也因此，比起作为亲兄弟的纪昭宁，纪谨和唐邢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但纪谨心里清楚，唐邢和他不一样。
说好听点，是个一本正经的老实人，难听点，就是个憨憨傻傻的愣头青。
唐邢肤色偏深，是健康的小麦色，不知道是小时候干农活在太阳底下晒久了，还是从娘胎里出来就这样。
纪谨记得，当年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非常讨人厌的同学问唐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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