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面容憔悴，眸色些许涣散，颤抖着双手摸上男生的脸。
“只只，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等了你好久，你去哪儿了？”
“今天在外面耽搁了会儿，我给你买了橘子，看。”
贺颂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剥了皮递到女人手里，“你尝尝甜不甜。”
林薇摇头，掰开一瓣递到男生嘴边，“妈妈不饿，你吃。”
橘子的酸甜盈满舌腔，贺颂之那颗平静的心脏终于遏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
自己，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二十岁这年，林薇没死，他和纪昭宁也还没在一起。
一切尚未发生。
一切都还能挽回。
“很甜。”贺颂之泪眼婆娑，差点暴露出声音里的哽咽，“你也尝尝。”
贺颂之的家庭并不完美，父亲早年出轨，在他五岁时就远走高飞，林薇一天打三份工把他拉扯长大。
十岁那年，昔日初恋找上林薇，对方花言巧语，轻易骗得了她的心。
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结果，林薇有天发现男人不仅有老婆，还有一个三岁孩子！
十五岁那年，林薇遇到了另一个男人，视贺颂之如亲子，对林薇更是毫无保留。
以为苦尽甘来，遇到了真爱。
没想到短短一年，男人卷走了她所有的积蓄，并且当时林薇已经怀孕三月。
她每天以泪洗面，不敢相信自己受到了欺骗，更觉得对不起贺颂之。
把所有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贺颂之那会儿还在读初中，他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妈妈。
一遍遍地说：“不是你的错，是他，他骗了你。你没有错，我不怪你。”
他又说：“妈，把孩子打掉吧……”
林薇不听，死活要把孩子生下来，说孩子是无辜的，不该替大人承担责任。
但最后，一场车祸。
林薇流产，险些连命都没保住。
自此，林薇的精神就变得有些不正常，经常神神叨叨，鲜少有清醒的时间。
“只只……”林薇愣了愣，猝然伸手去摸男生的脸颊，“你的脸怎么，青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青了，有吗？”贺颂之摸了摸脸，挤出一个笑，“妈，你看错了。”
“我今天在游乐园做兼职，扮小怪兽，这是他们给我画的妆。”
说着，他故意揪起脸上的一块肉，“你看，一点都不疼。”
“真的不疼吗？”林薇有点不信，试探着要去摸男生的脸。
贺颂之立马站起来躲开，走到一张小方桌上，划了根火柴。
点燃桌子上的香薰。
佯装生气。
“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不怕吃药了吗？”
“吃药，不要……”林薇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慌乱，摇晃着起身，“好好，我现在就去睡觉。现在就去……”
林薇跌跌撞撞走向房间。
贺颂之跟上去，把点燃的香薰放进林薇房间，罗马洋甘菊的香味缓缓漫过门沿。
他轻轻关了灯。
手指再次摸上脸颊那块淤青的伤，贺颂之问自己，疼吗？
当然疼。
但穷人家的孩子不配伸冤。
贺颂之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上高中的时候，林薇精神病严重到三天两头进医院，家里实在需要钱。
没办法，母子俩只能卖掉当时的房子，拿钱供贺颂之读书，去医院买药。
贺颂之当时哭着闹着，“妈，这书我不读了！我去打工，去赚钱！我给你买药治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薇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骂他混账、不孝，说自己宁愿去死，也要他好好把书读完。
不然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所以高中两年，无论纪谨怎么欺负他，贺颂之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因为没人给他撑腰。
他怕被处分、被开除、更怕林薇替他担心。
还有……
——喜欢他？
——说出来别让我恶心好吗？
第5章 老公，这样呢
“喏，给你带的夜宵。”
纪昭宁回来，往周让怀里扔了个袋子，一屁股坐进电竞椅。
“昭哥，这都五点了，还夜宵呢。”周让扒开袋子瞅瞅，“哟，烤冷面。”
“随便买的。”纪昭宁满脸疲惫。
平常纪昭宁不是嘻嘻就是哈哈的，多愁善感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周·好大儿·让对着烤冷面一口顶级过肺，殷勤道：“不愧是我儿子，以后会是谁家的好老公啊。”
嘶！
纪昭宁应激，忍不住抖了下，“啥老公不老公的，闭嘴吧你。”
“咋的啊，谁惹你了？”
纪昭宁脸红了红，烦躁道：“反正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老公这两个字，否则找人弄你。”
“嘁。”周让不当回事儿。
不过这也不能怪纪昭宁。
老公，多好一词啊。纪昭宁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
一定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是个温柔美丽大方的女人，眼含秋波，挽着他的胳膊娇娇喊“老公~”。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里他那温柔美丽大方的“老婆”每回都故意折腾他，动不动在耳边喊，“老公，这样舒服吗？”
“老公，要不要换个姿势？”
“老公，这么爽吗？”
“老公，再不*要憋坏的。”
这时候，纪昭宁就会*，不争气地*。
贺颂之就在耳边笑个不停，“哦，原来你喜欢听这个啊……”
“老、公。”
好好的一个词，愣是被贺颂之玩得这么色情，害得他听到“老公”两个字就ptsd。
不过，“唉。”
纪昭宁窝在电竞椅里，抬手挡了挡眼前的光，“让啊，你说……”
“我跟贺颂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周让一边吸溜着烤冷面，一边握着鼠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闻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过来，“贺颂之……？哪样？”
“不是哥们，你俩熟吗？”
周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三人高中一个班，贺颂之那会儿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
要不是每次考试完，老师都在台上喊，“恭喜咱们班的贺颂之，又是年级第一，大家鼓掌！”
估计毕业了，大家都不知道有这号人。
不像纪昭宁，成绩好人缘好，家里有钱出手大方，前呼后拥的全是人。
他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让实在不理解纪昭宁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脑子进水了吧？”
纪昭宁自动屏蔽。
一脸郁闷地看着显示屏，突然想起纪谨在警局问的那两句话。
——“纪昭宁，贺颂之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讨厌他吗！”
他讨厌贺颂之吗？
纪昭宁记得上高中那年，贺颂之是全省的中考状元。
各大学校为了抢这个香饽饽，不仅免学费，还提供奖学金，恨不得当祖宗供着。
还没开学，纪昭宁就听说了这号人物，并在网上大肆打探他的消息。
不为别的，因为他慕强。
“我滴个老天鹅，满分750，他考735，这人是魔鬼吗？”
时值酷暑，街边的梧桐叶被晒得打卷儿，蝉鸣一声脆响接一声透亮。
纪昭宁站在游戏厅外的小凉棚下，低头划拉着手机，一身简单的白短袖和五分裤，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热风吹得少年额间碎发乱飘，瞳眸澄亮，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周让正在边上玩游戏机，闻言，“你又在看那个贺颂之啊？”
那年，纪昭宁中考722分，熬了半个多月的大夜，琢磨省前十应该稳了。
不是为了什么免学费，单纯“要做什么就做到最好”。
结果，省十一。
那会儿年纪小，心比天高。
纪昭宁不甘心被这么比了下去，听说省状元是个叫“贺颂之”的人，就跟只小老鼠一样天天打探人家。
“你说，这种逆天学神，是不是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高冷狂霸拽上天？”
“我俩这分数，指定能分到同一个尖子班，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
“如果我问他学习方法，他会告诉我吗……不会那么小气吧……”
铛——铛——
铛——
少年骑着旧自行车从日光里冲出，车铃撞碎暑气，白衬衫后摆被风掀起。
日光高悬，蝉鸣浸夏。
纪昭宁站在小凉棚下，手里拿着半根化掉的小布丁，目光一路追随着少年干净瘦削的背影。
少年突然回眸。
肩头落的梧桐絮被抖起，目光掠过的瞬间，蝉鸣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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