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厕所没出来。”唐邢说，“你打电话那会儿他刚进去。”
看出他的不对劲儿，唐邢探了探他额头，“怎么了，找你哥啥事儿？”
“没，没事……”
总不能说自己重生了，重生到他哥当小混混这几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天天欺负贺颂之。
几年后遭报应，贺颂之转头来欺负他。
唐邢会把他当疯子的吧。
“害，来都来了。走，哥带你去蹭饭。”唐邢把他带到一桌人前。
见是纪昭宁，一个个打团都顾不上了，端茶又递水，客气得不得了。
冤大头的弟弟，就是冤小头。
纪昭宁没心情和他们斡旋，回头巡视了一圈儿露天下的十几桌客人。
他记得，贺颂之不是在这家店兼职吗……
“邢哥，你在这儿看见贺颂之了吗？”
“贺颂之？”唐邢讶然，“贺颂之在这儿干嘛，没看见。”
他们几个都是一个高中的，几年前就互相认识。更别提这么多年纪谨一直欺负贺颂之。
“不在这儿嘛。”纪昭宁皱眉，喝了口手里的旺仔牛奶，“不会吧……”
难道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纪昭宁还是有点不放心，蹙着眉起身，“纪谨在哪儿，我去找他。”
“在厕所，我带你——”
话没说完，一个系着围裙的服务员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大喊。
“老板，不好了！”
“有两个人在厕所打起来了！！”
*
一小时后。
“姓名。”
“纪谨。”
“年龄。”
“21。”
“为什么打人？”
“看他不爽。”
和上辈子一样，纪昭宁再次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听到这话瞬间直起了身。
“纪谨，你他妈是不是傻——”
“昭昭！”
唐邢立马冲出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拉，“这儿是警局，冷静点。”
纪昭宁两眼发黑，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破口大骂，“纪谨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啊，能不能别拉上我！”
他真就搞不懂了，明明纪谨比他还大一岁，为什么人能这么幼稚、这么傻逼！
从小到大，爸妈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每个周末都会请私教让他们在家补课，无论是学习类，还是兴趣类、技能类。
但纪谨纯纯一混子，天天都偷跑出去玩，招猫逗狗，天不黑绝不回家。
爸妈一骂，他就打电话给爷爷奶奶告状，隔天二老就会赶过来，把纪家父母教育一顿。
说孩子现在还小，就该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享受大把好时光。
有人撑腰，纪谨更加胆大妄为，在内撒泼打滚，在外惹是生非。
夜不归宿都是常有的事儿。
以至于当初纪家破产，贺颂之出现，纪谨第一想法不是愧疚，而是恼羞成怒。
冲上去一把揪起男人的领子，红着眼，怒声大骂，“贺颂之，老子以前太给你脸了是吗，敢跟纪家谈条件！”
“别忘了，当初你就是老子脚下的一条狗！”
贺颂之笑了，一派天然的矜贵自持，抬手甩开面前的人，嘲弄不已。
“纪谨，希望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现在，是你求我。”
纪谨，永远长不大。
纪昭宁忽然觉得颓败，用手捂了捂脸，眼眶酸酸的又堵又闷。
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来，你去那儿签个字，看下接受调解吗？”另一边审讯室的门打开。
一个女警走出来，身后跟了个额角红红的男生，面色阴郁，嘴角青了大块。
“贺颂之……”
纪昭宁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他突然很想冲上去，把贺颂之狠狠暴打一顿。
把堆积两年的怨恨通通发泄出来。
可这是二十岁的贺颂之。
稚嫩，青涩，说话超小声。
不是那个他喊疼都不会停的狗男人。
满腔的酸涩瞬间涌上眼眶，纪昭宁嘴角不住地往下撇，很想哭。
但又很想笑。
“贺颂之，你，你……”
你还活着。
纪昭宁顿了顿，赶紧把身上那些哐哐当当的链子给收了。
结婚两年，他所有的衣服裤子全是贺颂之挑选采买，风格清爽干净，打扮起来跟块海盐薄荷小蛋糕似的。
扭头一看，纪昭宁又往购物车里加了几套y2k风格的服饰。
贺颂之会直接抢走，全部删掉，并冷冷刺一句，“杀马特。”
贺颂之，喜欢乖的。
纪昭宁深吸口气，故作镇定道：“兄弟你没事吧……对不起啊，都怪我哥太冲动……”
“谁是你兄弟。”
“滚远点。”
贺颂之连个眼神都不给，径直抬腿，走到前面的方桌上拿起笔。
“……？”
不兑。
有点ooc了吧兄弟。
纪昭宁懵了懵，又厚着脸皮往前凑，“贺颂之，今天这事儿我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哥……这样吧，你的医药费我负责，我再请——”
“不用了。”贺颂之哑着声音，抬眸冷清清看他一眼，“你能滚远点吗？”
“还有你哥，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
等等。
六年前的贺颂之是这个狗脾气？
第4章 听不懂是吗
纪昭宁有点没反应过来，表情复杂，“贺颂之，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别……”
“纪昭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贺颂之冷笑，眉眼间戾气十足，“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让你滚，听不懂是吗？”
“昭昭！”
另一边审讯室的门打开。
纪谨冲出来，猛地抓住少年胳膊拽到了边上，恶狠狠剜了男生一眼。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呢，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哥……”
贺颂之眸底漆黑无光，视线漠然扫过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
“真让人恶心。”
提笔，在调解书上扔下“贺颂之”三个大字。
扭头就走。
“贺颂之，你他妈想死是不是！”纪谨被这副嚣张狂妄的样子刺激到了，“你给老子滚回来！”
“哥，哥！纪谨！！”
纪昭宁一把揪住了男生的后脖领，勒得纪谨两眼翻白，差点儿死翘翘。
“我操，纪昭宁你是不是有病！”
纪谨瞬间红温，捂着喉咙干咳，“你他妈怎么回事，撞邪了吧！”
刚刚在厕所跟贺颂之打架，纪昭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纪谨，你给我放开他！”
轰的声就把他撞进了厕所隔间。
要不是他反应快，一脑袋险些塞进马桶里！
他不是第一次欺负贺颂之了，更不是第一次私底下教训贺颂之。
自从上了大学后，时间差太大，纪昭宁几乎没再管过这档子事，啥时候两人关系这么好了？
还把他哥脑袋塞马桶里！
纪昭宁望了眼消失在拐角口不见的背影，面无表情道：“纪谨，我不许你以后欺负贺颂之，不然我跟你没完。”
纪谨：“？”
“你叫我什么？”
“纪谨。”
纪谨满脸震惊，抬腿就是一脚，“纪昭宁，你为了那个小白脸，连哥都不叫了是吧！”
纪昭宁一脚踢回去，吼得比他还大声，“你再欺负他，我就再也不喊你哥！”
上辈子，纪家破产，贺颂之点名要纪昭宁，他一哭二闹三上吊。
说他跟贺颂之根本不熟，纪谨以前还那么欺负他，自己去岂不是被折腾死。
要他洗衣做饭当保姆，擦床拖地干保洁，更可怕的……说不定会让他穿女仆装跪地喊主人！
虽然最后都没有。
那时候妈妈去世，没人给他做主，纪昭宁只能放下狠话，“你们要是敢把我送给贺颂之，我就不认你们这个爸和哥！”
后来，纪昭宁当真两年没再叫过一声“爸”和“哥”。
他们也没再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可现在的纪谨不是六年后的纪谨，他不明白，也不理解，眼里满是震惊。
“纪昭宁，贺颂之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你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讨厌他吗！”
*
夜深过半，贺颂之回了家。
手里提了袋路上买的橘子，走进一片乌漆嘛黑的老小区，拉开一扇嘎吱生锈的铁门。
“只只，是只只吗？你回来了？”
开门一瞬间，黑暗中立马响起女人欣喜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要起身。
“妈，妈！”
贺颂之开了灯，冲过去摁住沙发上的女人，“我回来了，回来了，你别急。”
“只只，只只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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