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具体怎么处理，学校还没说。”
纪昭宁心提到了嗓子眼，音量没控制拔高，“所以你真做过那些事？”
如果没有，为什么不跟学校解释。
“……纪昭宁，”贺颂之背影微不可察僵了下，字音很缓，“你觉得是真的吗？”
“你问我？”纪昭宁气结，真想抄把菜刀架他脖子上，“我想听你说。”
贺颂之：“你哥怎么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事儿跟纪谨脱不了干系，看下午纪昭宁闷闷不乐的表情，十有八九去找过纪谨。
纪昭宁噎了噎，眼神有些不自在，“我哥说，那些都是你干的。”
“照片是真的。”
纪昭宁脸色发白，歪斜的身子陡然站直，握紧了手心，“所以……”
“那天体育课，我回了教室。”贺颂之洗搓洗着碗筷，不紧不慢道，“从后门进去，不小心踩到了你掉在地上的校服。”
“我拿到厕所去洗，想洗干净还你。又不小心打翻了洗手池上谁放的黑墨水。”
“然后我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可能太着急发出一点喘气的声音，让你哥误会了……”
贺颂之回头，瞥了眼纪昭宁明显错愕的表情，回忆看到的那几张照片。
“再然后，我把校服丢进了厕所垃圾桶，扯了几张纸擦手，没有干那种事。”
就这么简单？
纪昭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纪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差点就信了。
纪昭宁心情过山车一样，一上一下的，恼羞成怒，“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衣服被你弄脏了。”
“我的问题。”贺颂之态度诚恳，“但我赔过你东西了。”
“什么东西？”纪昭宁狐疑，吃的喝的，还是玩的？
“四套五三卷。”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当年丢掉校服后第二天，桌上突然多了四套崭新的五三卷，封面特贴心地写了“赠纪昭宁”四个大字。
前桌嘲笑了他三天。
“哎哟我肚肚，笑死老子了！你哪个邪门的追求者，不送巧克力情书，居然送五三卷！嫌你不够努力吗？”
谁不知道纪昭宁懒得要死，能不做的作业打死不写一个字，必须做的则第二天高呼“众爱卿”。
为这事儿，班主任没少找纪昭宁喝茶，说他学习态度不端正，再这样下去成绩迟早下滑。
事实证明，班主任的担心完全多余。
纪昭宁纯纯天赋怪，平时游戏打得热火朝天，考试前随便复习下，照样年级前十。
相比之下，基本稳在年级第一的贺颂之就太刻苦了，不免让人对纪昭宁羡慕嫉妒恨。
现在一套，不，四套五三！
对纪昭宁来说，就俩字——“挑衅”。
阴得没边儿了。
最后四套五三卷被纪昭宁送给了班上的同学，美名其曰“给真正需要的人”。
打死他都想不到，当年送五三卷的人居然是贺颂之，气乐了。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形容不了贺颂之这个人才。
索性竖了个大拇指，“你牛逼。”
“那还有两张照片怎么说？”纪昭宁低头摸摸鼻子，“就，亲……那两张。”
这次贺颂之没有着急回答，慢吞吞沥干了碗筷上的水，踩在纪昭宁快憋死的前两秒。
解开腰上的围裙，很无辜的样子发问，“亲你那两张？”
“……昂。”
“我没亲你。”
贺颂之点了点自己脸颊的位置，“那会儿看见有只蜜蜂停在你脸上，怕它蜇你。”
“就这？”
贺颂之眸色极深地望着他，点头，“嗯。”
“我看到无人机拍我了，但不知道是谁……没想到是你哥。”
纪昭宁愈发觉得自己像小丑，真想囊死纪谨那个大蠢蛋。
整整五年，纪谨因为一个自以为是的“喜欢”，害贺颂之遭受了那么多年的痛楚，到最后毁了他们一辈子。
纪昭宁鼻尖发酸，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滋味的悲伤，想说些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来粉饰太平，到了嘴边就只有一句。
“对不起，贺颂之。”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
“如，如果当年我能早点发现……跟我哥说清楚，可能就不会——”
贺颂之攥紧了围裙下摆，眼眸里的情绪慢慢变浓，“别哭，都过去了。”
“我没哭，就是有点难过。”
纪昭宁心脏酸麻发胀，用手揉了揉眼眶，没眼泪，“你明明不喜欢我，可以正常读完高中、大学，然后……”
和钟意的女人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报复”，让大家变得这么狼狈又难堪。
“不喜欢你……”
贺颂之舌尖捻了捻这两个字，眼眸狭长眯起，“你怎么知道不喜欢？”
安静。
一秒。
两秒。
纪昭宁眼眶才冒出来的酸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十足的惊恐，忽然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什么，贺颂之，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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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心疼你
“你想多了。”
“我讨厌你。”
贺颂之漠然丢下句，提起一旁清理好的垃圾袋，头也不回下了楼。
“有病啊……”纪昭宁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又招你惹你了。”
砰——
垃圾大力砸进小区楼下的垃圾桶，袭来的寒风瞬间刺破了周身的昏沉。
贺颂之呼吸陡然急促，心脏狂跳不止，搅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喜欢他？
——说出来别让我恶心好吗。
想到刚刚那个极端恐惧的眼神，好像他再多说一个字，纪昭宁都会掉头就跑。
贺颂之，你真是疯了。
说出那种话，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这是二十岁的纪昭宁，哪怕没有六年后那么恨你，也依旧不会喜欢你，为什么控制不住又要上去触霉头呢。
贺颂之用力咬了咬腮帮肉，心里默念，“贺颂之，不要重蹈覆辙。”
喜欢纪昭宁=倒大霉。
嘟——
笨蛋小崽：【哥哥，我今天看到泊大发的帖子了，怎么回事啊，能跟我说说吗？】
【我好担心你ww。】
【心碎。jpg】
【抱抱抱抱抱抱。jpg】
贺颂之：“……”
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重蹈。
不要。
要。
Echo-Z：【你在安慰我吗？】
笨蛋小崽：【我心疼你。】
Echo-Z：【拍几张照片来看看。】
对面半天没回话。
估计在他家对着他家的空气骂他。
笨蛋小崽：【哥哥，我今天在朋友家玩，有点不方便……下次吧。可怜/。】
贺·朋友本人·颂之恬不知耻，一通查岗：【你哪个朋友，关系好吗？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异性吗？】
笨蛋小崽：【哈哈，一个傻逼。】
贺颂之：？
这话发出来的瞬间就撤回了。
笨蛋小崽：【没关系的哥哥，认识很久的朋友。非常非常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可爱的，女孩子？
贺颂之莫名发笑，【嗯。】
笨蛋小崽：【哥哥，你千万别因为帖子的事情太难过。发这个帖子的人纯纯脑子有病。】
【一口一个同性恋，肯定太恐同了。】
纪谨确实恐同。
当年来找他忏悔，说自己因为恐同，害怕他接近纪昭宁，才霸凌了他整整五年。
但当时纪家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贺颂之也不想听纪谨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也没问他，为什么那么确定自己喜欢纪昭宁——
如果是因为那四张照片……
纪谨没打错人。
贺颂之撒谎了。
对纪昭宁。
*
“日刀口，你脑子被驴踢了！”
隔天一早，纪昭宁刚坐下教室的冷板凳，周让一屁股滑铲过来。
恨铁不成钢用手指拼命戳他脑门。
“干嘛想不开，怎么能发那种帖子，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
纪昭宁昨晚发消息说不回寝室了，有事住外面。
周让早就习惯了他夜不归宿，也没多问，继续和自己的亲亲老婆聊天。
突然聊到泊大论坛帖的事，周让说到这个就气，上头了忍不住骂骂咧咧。
“贺颂之真不是个东西，那种龌龊事儿也干得出来！简直色情、低俗！”
网恋对象是附近学校的学生，自然知道帖子的事儿，闻言笑意敛了几分。
问，“你很讨厌贺颂之？”
“不讨厌。”周让直言，“但贺颂之猥亵别人就是很恶心啊，而且还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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