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再说吧。”贺颂之掏出手机看了看，面不改色，“六点半了，我要赶回家做饭。”
？你刚刚不还问我有没有话说。
纪昭宁觉得这家伙故意耍他，恼怒绷着脸，“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我真的要赶回家做饭。”
“……行。”
纪昭宁琢磨这些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桌子一拍，“我要去你家。”
第44章 心软的神
“这位是？”
林薇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目光在看见贺颂之旁边的男生时明显怔了怔。
“阿姨，你好！”
咻的下肘开贺颂之，纪昭宁非常热情地跳出来，拎着路上买的两大袋子菜。
“我是贺颂之的同学，他邀请我来家里做客。方便吗阿姨？”
贺颂之斜他一眼：“……”
不是你要跟我回家的吗？
“方便方便。”林薇忙不迭点头，看了眼贺颂之，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风大。”
上辈子，和贺颂之真正有交集已经是四年后，四年后这片老小区拆迁开发，变成了一座大型游乐场。
贺颂之曾经开车带他来过这个地方，车子停在路边，周围尽是家长带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贺颂之望着游乐园的方向，失神看了很久，久到纪昭宁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贺颂之，我说真的。你这么喜欢孩子，我真不介意你在外面找个女人。”
“娶妻生子，中华传统。”
“等哪天办满月酒，我保证按时到场，给你孩子包个大红包。”
纪昭宁惯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把彼此刺得遍体鳞伤。
而贺颂之也擅长把这些难听的话，加剧、放大，弄得对方更加下不来台。
“满月酒？如果这个月开始算，明年夏天确实能办满月酒。”
贺颂之侧眸，眼底冷光沉沉，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似嘲弄又似无谓。
“你说的对，我喜欢孩子，所以我怎么忍心让他当一个私生子呢？”
纪昭宁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贺颂之哼笑，“跟你生的就不是私生子了。”
这场口水大战，纪昭宁惨败。
砰——
贺颂之扔了双拖鞋在他面前，“干净的，换上。”
“哦，好。”
林薇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面容和善，“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我不挑食。”纪昭宁笑容腼腆，“我还怕麻烦您呢。”
“不麻烦。”林薇笑盈盈望着他，“你叫……纪昭宁，对吧？”
“您认识我？”纪昭宁惊讶。
按道理来说，这是他跟林薇第一次见面。
上辈子她为了贺颂之，即使病情不稳定都要外出找工作，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
后来就更不用说了，两人结婚时林薇已经去世两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林薇往旁边瞧了眼，贺颂之走到厨房门口的背影明显僵住，扶着门框的手收紧了。
“……毕业照上。”林薇伸手比划了下，“我看过只只的高中毕业照，一眼就看到了你，好俊的小伙子。”
“真的吗？我妈也说毕业照上，我是最帅的那个。”纪昭宁半点不谦虚。
其实不是。
林薇确实看过贺颂之的高中毕业照，视线一下子被照片最左边笑得没了眼睛，嘴角扬得高高的，荡开两个小酒窝的少年吸引住。
拿着照片移不开眼，“这孩子笑得真俊，跟小太阳似的，叫什么名字啊？”
贺颂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林薇说的谁，还剩三天就要高考，他正趴在桌子上刷题。
笔尖在卷子上画了个圈圈，声音闷得听不清，“不认识。”
“同窗三年，不认识？”林薇没听出贺颂之话里的情绪，盯着照片看，“你还站他后面……怎么不看镜头啊，看他做什么。”
“……”贺颂之脑袋埋进了桌子里，“看他好笑。”
贺颂之死活不说照片上的人叫什么名字，林薇也只是记住了那张脸。
直到两个多星期后，高考成绩公布，泊大招生办打来电话。
贺颂之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盯着高考分数看了很久，“妈，我该去泊大吗？”
那年，贺颂之高考省状元，三中要他回去当毕业优秀代表演讲，无数记者挤上家门，争相采访。
大家都觉得他会上泊大，林薇也这么认为，“怎么了，你有心仪的学校吗？”
“没……”
“那你不喜欢泊大吗？”
“不喜欢。”贺颂之说，“那里有我讨厌我的人。”
林薇不知道贺颂之口中那个“讨厌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从小性子沉闷，冷静得像没有七情六欲的少年，居然为了一个“讨厌的人”思考放不放弃自己的未来。
林薇没问，只是伸手摸了摸他脑袋，“无论你怎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少年房间的灯亮了一夜，林薇温了杯牛奶，敲响房门。
里面没回应，林薇轻手轻脚进去。
贺颂之侧趴在书桌上睡得沉，手上捏着一支没合盖子的笔，“只……”
林薇脚步钉在原地。
少年臂弯里静静躺着一只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飞机——钢笔字力道不均，有的被反复描过，墨痕叠着墨痕。
每一笔都藏着少年十七岁痛苦的雨季，挣扎、煎熬，骤然因那个名字的主人而清晰。
——“纪昭宁”
纸飞机的翅膀上，赫然印着四个很小很小，小得几乎看不清的“我讨厌你”。
“纪昭宁……”
林薇不知道纪昭宁是谁，她特地去看了班级群里的的人员名单——
学号23，纪昭宁，性别男。
第二天，上网填志愿。
林薇一句话没说，安静站在贺颂之身后，亲眼看着他在第一志愿那栏。
郑重填下。
【泊京大学】
“纪昭宁……”林薇内心忽然怔松，望着少年精致干净的眉眼和毕业照上的那张脸重合，“你也在泊京大学读书吗？”
“对啊。”纪昭宁点头，笑得又没了眼睛，“我跟贺颂之一个系一个班的。”
这一刻。
心中的那个答案明了。
“你们聊，我去做饭。”贺颂之提着刚去菜市场买的菜，往厨房走。
纪昭宁自告奋勇，“我帮你啊，我也——！”
“算了吧。”贺颂之毫不留情地打击，“你就会做个蛋炒饭。”
纪昭宁嘶了声，不兑…贺颂之怎么知道？
“昭宁，过来坐。”
林薇拍拍身边的沙发，打断了纪昭宁刚抓住一丝灵光的苗头，“给我讲讲你和只只在学校的事儿吧。”
学校的事儿……
纪昭宁表情难看得像踩到了一坨，该怎么说你儿子现在被周边十几所学校“通缉”，挂上品行不端的招牌了。
“呃，那个……”纪昭宁左右看了圈儿，注意到茶几上的一只纸飞机，抓起来好奇问，“这个，贺颂之折的？”
“对。”
纪昭宁拿起来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我高中就看他经常折纸飞机。”
林薇温柔望着少年，“因为小时候我跟他讲过一个故事。”
“对着纸飞机许下愿望，飞向天空，心软的神便会帮他实现这份愿望。”
第45章 喜不喜欢
林薇这两年身体不好，没有工作，为了补贴家用会去隔壁邻居那儿做些手工活。
吃过饭后，她便出了门。
一时间，屋子里就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贺颂之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出于待客之道，随口问了句，“吃饱了吗？”
纪昭宁评价，“一般。”
“好吃吗？”
“难吃。”
“那你吃了三碗饭。”贺颂之不禁挑眉，发笑，“饭桶吗？”
“……”
纪昭宁确实是个饭桶，结婚后跟贺颂之吵得再怎么凶，吵累了贺颂之做顿饭，把碗筷往桌上一摆。
纪昭宁上桌比谁都快，半点不亏待自己，没有丝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觉悟。
有时候气上头了，还会刁难两句，“盐放这么多，存心的吧。”
“炒这么老，你自己尝尝是人吃的吗？”
“难吃得要死，不会做饭就别做。”
贺颂之就习以为常的哦一声，看着纪昭宁一口闷两碗饭，默默起身。
抱着电饭煲端到了纪昭宁面前。
…
“那个……”
饭吃饱了，纪昭宁想起今天来的正事儿，站在厨房门口，局促地摸了摸后脖颈。
斟酌道：“我就是想问你……帖子的事情，学校怎么说？”
贺颂之把碗筷收到洗水池里，挤了泵洗洁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小了说，只是一个空穴来风的八卦；往大了说，为人品行不端，取消评优评奖、处分都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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