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答案，无论好坏，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没有半点意义。
但如果，仅仅是对于二十岁的他们来说——贺颂之内心升起一股遏制不住的冲动。
“纪昭宁。”
贺颂之望着少年一瘸一拐走到大床上的单薄背影，声线涩哑得厉害，“高中，你为什么总往我跟前凑？”
纪昭宁顿了两秒，回头。
嘲弄地扯了扯唇，“你还知道我往你跟前凑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害，想跟你交个朋友真难……”
不交就不交吧，你他爹转头把老子上了几个意思？
纪昭宁偷瞄了眼男生，摸摸后脖颈，干巴巴道：“贺颂之，你很讨厌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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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讨厌？其实恨不得亲死。＞3＜
第28章 我讨厌你
“这话该我问你。”
贺颂之望向他，过于色深的眸子平静无波，“纪昭宁，你很讨厌我吗？”
何止讨厌。
我恨死你了。
你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打着“报复”的名义跟我结婚，还把我睡了？
“我哪里讨厌你了。”纪昭宁唇瓣翕动，手指蹭了蹭身下的床单，“我要是讨厌你，我高中就不会想和你交朋友了。”
“而且没几个人讨厌你吧。”
“刚入学的时候，你是中考状元，那么厉害……大家都想和你交朋友。”
“是你，拒绝了所有人。”
贺颂之眸色动了动，垂在裤腿的五指倏然收拢，“但纪谨明明说——”
（贺颂之，你知道你这副清高样多讨人厌吗？纪昭宁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对你避而远之，你真够能耐的。）
纪昭宁一脸莫名，“纪谨说什么了，纪谨说的话你也信？”
“高中的时候，我说了几次让我哥别找你麻烦，嘴上答应好好的，还不是没听。”
纪昭宁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
在几次和贺颂之示好后，对方没回应，他也就不再上赶着纠缠了。
但纪昭宁从来没有因为这份“拒绝”而对贺颂之有过分毫的怨念，甚至在又一次看到贺颂之脸上的伤。
直接把课翘了。
一路狂奔到高二教学楼。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冲进教室一把揪住纪谨的领子扯到了走廊外。
上手就是重重一拳，“纪谨，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吗！我让你别动他，别动他！”
“我操。”
这一拳够狠的，纪谨嘴角挂上了血丝，发火伸手搡了把少年，“纪昭宁，你他妈疯了！为了个外人，跟你哥动手！”
“你这次打他又是为了什么！”纪昭宁怒不可遏。
纪谨嗤笑，抹掉指尖的一抹残红，云淡风轻道：“不为什么，看他不爽。”
从小到大，纪谨惯是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天生叛逆，没人治得了。
他轻佻觑了纪昭宁一眼，眼睛微眯着尖锐阴狠，“昭昭，你以前从来不在乎我教训谁……为什么贺颂之就一定要管呢？”
“你喜欢他啊？”
纪昭宁咬牙切齿，“他是我同学。”
“同学而已，毕业就各奔东西，你还想跟他过一辈子？”纪谨笑着说。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纪昭宁眼睛都气红了，“我让你别再找贺颂之麻烦。”
“你找他一次，我找你一次。”
纪谨唇角的笑意彻底敛了下去，“纪昭宁，你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两人不欢而散。
纪谨对贺颂之的霸凌完全没有理由，全凭心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半个月。
甚至两三天。
纪昭宁始料未及。
“贺颂之，我为了你，跟我哥打了很多次架。”纪昭宁靠着床头，稀松平常的语气，“但你不领情啊。”
贺颂之。
我为了你。
跟我哥打了很多次架。
骨头的接缝处被痛苦轻轻渗入。
这些话像一把突如其来的火，点燃了贺颂之的心脏，烧得他又疼又慌。
他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指尖钳进了肉里，艰难地蹦出几个字眼。
“你没有，袖手旁观吗？”
虽然纪昭宁阻止过很多次，但确实没拦住纪谨……让贺颂之一次又一次受伤。
他不知道算不算。
“……应该吧。”纪昭宁说。
我知道答案了。
贺颂之想。
他在过去的很多年，无数个云雨接壤外，固执地以为，纪昭宁因为讨厌自己，所以默认了纪谨这么多年对他的霸凌。
却没开口要过一个答案。
任由潮湿的缺口越扩越大，伤了自己，也害了纪昭宁。
贺颂之呼吸凌乱，几不可控地朝前进了一步，“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
——小心我哥要来打你了，我已经劝过了，要是不听，就受着别怪我了哦。？
有病吧。
顿了顿，纪昭宁倏然睁大眼，意识到某种可能性，“你不会以为是我让我哥来打你的吧……不是，你受伤了，我放在你桌上的——”
“什么？”
“我给你买的药，还有那些吃的，放你桌子上。你全扔垃圾桶了。”
虽然人是纪谨打的，但纪昭宁心里一万个愧疚，想着弥补弥补吧。
但贺颂之本来就不待见他，又是罪魁祸首的弟弟，他送的东西肯定不会收。
所以每天困得亲妈都觉得惨，风风火火第一个赶到教室，把东西塞进贺颂之桌洞。
为了不被发现，伪造人设，费尽心思用左手写了张便利贴——
【亲爱的贺颂之同学，昨天看见你受伤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关心你的同学。】
没人能拒绝一个人美心善的“同学”。
纪昭宁自认这招开天辟地，精美绝伦，放心地溜回了位置补觉。
等再睁眼，早读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他跟贺颂之的位置离得不远，班级采用二四二的位置排列。
贺颂之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靠过道的位置，左边一个同桌，两人隔了个过道和周让。
纪昭宁睡得迷迷糊糊，半睁开一只眼去看左手边的少年，望见少年端正清挺的坐姿。
黑白色的校服穿得很规矩，扣子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脖颈修长骨感，阳光斜斜淌过少年的发梢，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影。
纪昭宁神游天外，灵魂似乎也跟着耳畔的读书声隔绝在那片黑白交织的静谧里。
“你醒了？”
周让正在桌底下偷吃早餐，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怕等会儿班主任来了给他俩大嘴巴子。
纪昭宁抻抻懒腰，余光偷瞄了眼侧边的少年，往空气里嗅了嗅，眼睛突然亮了。
胳膊肘了肘周让，有些激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周让点头，“肉夹馍真好吃。”
纪昭宁哭笑不得，“甜的，蛋糕！”他给贺颂之买的黄桃味小蛋糕。
“哦，有啊。”周让点头。
“是不是……”贺颂之吃了。
“垃圾桶里。”
纪昭宁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班的垃圾桶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纪昭宁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晃悠过去。
看见垃圾桶里，明晃晃的一堆奶油块，被打翻了沾着其他垃圾的灰尘扔在最底下。
还有那张便利贴，字迹模糊得彻底。
喉间突然涌上一阵钝钝的酸，像陈年的酒，不烈却后劲绵长——
他特地起了大早去城西那家烘焙店买的，除了小蛋糕还有其他的零食小点心。
不吃算了，怎么不分给别人。
贺颂之。
浪费粮食。
我讨厌你。
第29章 幼不幼稚
贺颂之作息很规律，每天基本在打铃前十分钟赶到教室。
这天，伸手往桌洞里一摸。
掏出来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以及必备的方形便利贴。
“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牛柳蛋堡，你趁热吃，别凉了。”
“嘉和坊新出的甜点，味道很不错，你尝尝呢。”
“天气降温了，我多买了一条围巾，送你吧。”
“关心你的同学。”
字写得歪歪扭扭，认不出来是谁的字迹，甚至分辨不出男女。
但贺颂之并不想探究这人是谁，送的东西无一例外全丢进了垃圾桶。
持续了半个多月。
直到那天，贺颂之提前来了学校，入冬的天空雾蒙蒙，走廊外乌漆嘛黑一片。
教室里没开灯，贺颂之走到门口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座椅划过地面发出滋啦的摩擦声，异常清晰。
“谁？”贺颂之警惕喊了声。
啪嗒。
灯光大亮。
纪昭宁吓得浑身一抖，身子往前倾不小心撞歪了课桌，塞进桌洞里的东西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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