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线挣扎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夕阳光，被彻底吞噬。
整个巨大的厂房，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淹没。只剩下——
那台老旧风扇依旧在角落疯狂咆哮，卷动着令人窒息的灰白尘雾。
那些在粉尘地狱中发出的、绝望而嘶哑的呛咳、哭喊和抓挠声。
等到他们崩溃失禁接近死亡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外面站着老师警察还有医护人员。
荣佳晕厥过去的那一刻，对视上江清屿浅绿的瞳孔，内心哭嚎，她好像真的完了。
…
病房里，沈轻已经把自己的仪容整理干净，他身上的伤也已经处理好了，头上缠着绷带，显得人脸又小了一圈，他攥紧双手，似乎还没有从江清屿刚刚的作为里缓过来。
黎斐去买吃的，拜托江清屿留在这里照顾沈轻，江清屿还真留下了。此刻对方平静地坐在一边把玩着手机。
沈轻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江清屿身上，他的鼻尖发酸，心里的钝痛感还萦绕着，一个人活着的那些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你有想说的？”江清屿抬头，神色淡漠，他想沈轻大概会问他为什么要帮他。
沈轻抿了下唇，脸色苍白，眼里蒙着水光，像杯寡淡的白开水荡起涟漪，低声道，“你这个年纪，还不能骑机车吧。”
江清屿愣住，眸子冷冷清清地注视着他。
“虽然你骑机车很帅，但是不安全。”沈轻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生命，很可贵的。”
江清屿觉得眼前的人悲伤几乎要化成实质，他并未回应这个话题，停顿片刻，“那群人，你打的？”
沈轻眼神恳切而真挚，表情平淡无辜且疑惑，“不是的。”他苍白着脸，“他们自己打的，我就，和他们聊了几句。”
“他们内讧了，就开始互殴。”
江清屿没说话，看对方的表情，沈轻实在没有看出对方信还是不信。
“那你，为什么要去救我？”沈轻舔了舔唇，认真地问道。
江清屿微眯着眼同他注视很久，半晌，轻嗤一声，在黎斐进屋的那一刻，转身就离开。
“噫，怎么就走了…”黎斐拿着饭，还有同学刚送来的手机，递给了沈轻。
“来，你的手机。”黎斐不解地道，“你们聊什么了，怎么江清屿一声不吭就走了。”
沈轻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让对方不开心了，他打开手机，想怎么和沈家人说才能把这事处理好。
然后在点开微信的时候，他看到了江清屿的置顶。
他什么时候有江清屿的联系方式，这个时候就加上了吗？不对呀，还没加上啊这个时候…
沈轻点进去那个漆黑一片的头像，里面就一句话，【江清屿，让我代替你的狗，好吗？】
第7章 他哭得好像家里破产了一样
沈轻错愕，眉头皱起，他看那条讯息许久，江清屿并没有回复他。
怎么，这一世的自己，那么早就想做狗了？
他和江清屿怎么产生的交集，自己又怎么会这么大胆？
见沈轻看得太过认真，黎斐没忍住凑过头去，“看啥呢。”
沈轻刷地一下就将手机熄屏放下，他盯着黎斐。
刚吃了块土豆的黎斐咀嚼着，“怎…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沈轻态度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对方总有种一本正经的冷幽默，“黎斐，我好像失忆了。”他的记忆里，全是上一世发生的事，可是现在，好像有些事的走向不太对，并不是完全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而他显然完全没有记忆这一世发生了些什么。
“啊？”黎斐吃惊，他将土豆咽了下去，“你忘记什么了？银行卡密码？”
沈轻突然并不是很想和黎斐沟通了，很难想象对方未来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兼他的家庭医生。
“我和江清屿，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不一样的交集吗？”
黎斐摩挲着下巴思索着，“没有啊，老样子啊，不对啊沈轻，你怎么老是提他啊，你喜欢他吗？”
沈轻抬眸瞥了黎斐一眼，差点忘记，这家伙铁直男，上辈子他被沈家关着虐待个半死，对方才知道他喜欢江清屿。
沈轻摆了摆手，叹息一声，“吃饭吧。”
…
荣佳一行人校园霸凌沈轻的事在校园里传开，慢慢的大家都知道是江清屿出的手。
虽然沈家一直在巴结江家，但是从未见江清屿多给过谁眼色，眼下，大家开始揣摩，这个江家的独子，是不是真的对沈轻不一样。
无数双眼睛探究似的落在江清屿的身上，而他们惊讶地发现，向来神出鬼没不见踪影的江清屿似乎经常见到了，而且，以前偶尔出现在课堂都是在睡觉的人居然开始听课了。
连老师都不免诧异，甚至班主任罗老师都去找了江清屿谈话，生怕对方是受了什么刺激。
等沈轻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春季学期都要结束了。
如果说华瑞是桦城最顶级的贵族学校，那么沈轻所在的班级就是贵族中的贵族，恰恰这群最顶尖的富二代，良好的家世和教育培养之下，让他们没有像其他班的人一样针对沈轻，反而他们的眼界和格局让他们很欣赏能力强善于社交性格温和的沈轻。
因此在这个班级大多数人都和沈轻相处得不错，甚至他们觉得，未来沈轻如果能为他们所用，那真是非常优秀的牛马。
班长林锦是个五官大气端庄的女孩，她规规矩矩地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看到沈轻来了也热络地打招呼，“沈轻，回来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沈轻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额头上的伤口，他浅浅笑着回应，“没事了，谢谢班长。”
“这是我的数学笔记。”林锦递给他，“马上期末考试了，打起精神来，这次第一名不一定是你哦。”
“好的，谢谢班长。”
…
江清屿戴着蓝牙耳机，好看的手转着笔，似乎在看窗外，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路被人关心着从容优雅地和其他同学交谈着的沈轻。
这些最基本的社交沈轻早就驾轻就熟，虽然有些事不太记得了，但是如何利用这群资源和他们打交道，对于上辈子混迹商场的沈总来说实在太过简单，简单到无趣。
等到沈轻终于得了空，他才敢把目光放在最后一排的人的身上。
华瑞的校服布料很好，但款式依然是简单大方的中式蓝白校服，这样清新简单的配色，少年人穿是最青春好看。
午后的课间，他甚至能看到江清屿脸上细小的绒毛。
对方身上除了高冷，还有一股子离经叛道的慵懒感，毕竟谁敢留中短长发，还扎了个半扎丸子头。
这是少年时期的江清屿啊…
沈轻鼻酸，心脏如常地泛起了钝痛，养伤的这一个月里，他独自躺在病房里，不敢去联系江清屿，就好像上辈子，江清屿去世后，他封闭自己，独自地煎熬着那些岁月一样。
他依然想江清屿想得发疯，可是，爱让他克制。
似乎是沈轻的目光落在身上过于久了，江清屿皱着眉回望过去，五官清秀眉眼柔和的少年，琥珀样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
他好像很难过，难过到让江清屿手中的笔忘记转动，四周的同学沦为背景板，仿佛下一刻，对方就会狂奔过来抱住自己。
江清屿被这个想法给惊到了，于是他的脸色变得更冷，这个时候上课铃声响起，沈轻也终于走了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沈轻动了动鼻子，久违的，他又闻到了江清屿身上特有的香水味，烟熏木质调，日本桧木混合着乳香和雪松味道，很小众的一款香水，叫Hinoki，仿佛走进森林深处的寺庙，典型的药感木质香。
上辈子江清屿去世后，对方衣物上的味道渐渐消散，无数个深夜，他闻着越来越淡的香味，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后来他尝试去买同款香水，可是始终不是这个味道。
如今终于再次闻到，就像是他的爱人沐浴着阳光坐在他的身边，同他说，早安。
这种感觉从心底蔓延，瞬间直冲他的大脑意识，让他忍不住鼻尖发酸，然后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下来，砸在了物理书上。
摘下蓝牙耳机准备听课的江清屿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笔尖顿住，他不可思议地侧过头。
身边的人穿着校服白t，剪短的头发柔软得像猫一样，皮肤很白，鼻梁俊挺而又秀气，眼睫毛很长，此刻正挂着泪珠不断地掉着泪，哭到鼻尖都红了。
而且对方这段时间大概没有休息好，眼下的黑眼圈特别重。
所以就显得对方现在特别丧特别可怜。
怎么哭成这样，沈家要破产了？
还没有让江清屿探究出个所以然，物理老师突然点了沈轻的名，让他起来说出量子理论里的爱因斯坦方程。（作者文科生，涉及到的知识百度搜的，不要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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