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玩个游戏
沈轻体会到了近乡情怯的情绪，他甚至不敢去看江清屿。
重生过后的欣喜若狂被很多忧和复杂情绪所代替，沈轻垂下眸子，“打120吧。”
黎斐点头，打电话给120之后，他看向好友已经坐在了石阶上，垂着眸，目光不像从前那样总是暗暗地盯在江清屿身上。
等到他打完电话，沈轻才仰起脸，他生来清俊柔和的长相，眼下受着伤，有种脆弱的美感。
“有纸巾吗？湿纸巾最好。”
黎斐哪里是出门会带纸巾的性格，这时江清屿递了过来，还是湿纸巾。
他实在生得高，这个年龄段，身高已经突破一米八，这样站在沈轻面前时，仿佛将沈轻全部给笼罩去。
沈轻同江清屿对视，日落时分，对方的一切都看得不真切。
喉结滚动，指尖发烫，沈轻接过纸巾，低声道了谢。
“不用。”江清屿还是一贯的冷淡，收回手，开始往厂房里走去。
沈轻头有些发晕，他拿起湿纸巾，开始认真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黎斐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都伤成这样了休息一阵，别擦了，要不我给你擦啊，我记得你没有洁癖啊？”黎斐一边念叨着，一边要去帮沈轻擦脸上的血迹，被沈轻伸挡住了。
“不用。”他只是想整理好形象面对江清屿。
大概是意识到江清屿在，所以沈轻一直没有晕过去，甚至大脑还在转动思考。
“你怎么会和阿…会和他一起过来？”在沈轻的记忆里，上辈子其实没有发生这件事，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被针对过，不过没有闹到打晕然后绑在这里的程度。而且，黎斐和江清屿一直都没啥交集关联，对方怎么会跟着他过来一起救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发现你失踪的时候，他刚好在，所以他就跟着我过来，机车还是他的。”黎斐很生气愤怒，“这群蠢货，这次太过了，我们一定要报警。”
虽然他知道，在那所贵族学校里，报警能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沈轻没吱声，他和黎斐回头，看到江清屿抱着双臂走进厂房。
夕阳最后一点惨淡的金红色，吝啬地勾勒出江清屿清瘦高挑的轮廓。他穿着干净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连帽衫，对方抬手把兜帽戴上，兜帽瞬间罩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俊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
江清屿走进厂房时，那几个人刚缓过来，你搀扶我我搀扶你试图往外走，然后他们吃惊地看着江清屿。
江清屿是学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长得好，家世好，看谁都像看垃圾，充满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
可是眼下，他们觉得对方有点奇怪。
姚瑶拉了拉荣佳的袖子，“荣…荣姐，冰山今天，有点不对…”
女孩子沈轻都没打脸，所以荣佳看上去还好，她强装镇定，其实她还有点喜欢江清屿的，主要脸对味，谁不想拿下高岭之花呢？
“江清屿，你怎么来了？”
江清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刚他低下身体随手捡了个东西，此刻修长的手指间，正转动着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旧齿轮。金属摩擦发出极其细微、规律而冰冷的“咔哒”声，像某种不祥的秒针在倒计时。
他垂着眼睑，目光穿透兜帽的阴影，落在对面那群生物身上，平静得像在观察一群在泥潭里恶心的虫子。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上了管道。
“玩个游戏吧。”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在这死寂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层层叠叠、冰冷刺骨的回音。
荣佳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妩媚的笑容有一丝僵硬，他们一行人目光里带着疑惑和一丝生理性本能的警觉。
“难得，江大美人要和我们玩游戏，你要玩什么游戏，怎么玩？”荣佳微抬下巴，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规则很简单。”江清屿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提供一个‘环境’，你们待在里面。撑得最久的人……有奖励。”他顿了顿，那枚旋转的齿轮在他指尖停住了一瞬，冰冷的金属边缘反射出最后一点夕阳的余烬，像凝固的血，“撑不住的……会过敏。”
“过敏？”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嗤笑出声，试图找回场子，“你吓唬谁呢？当我们三岁小孩？”
“就是！神经病吧！”另一个附和着，声音却有点抖。
江清屿轻轻偏了下头，似乎……笑了一下，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只有姚瑶惊恐地捂住嘴，对方刚刚是不是笑了，而且特别像，特别像刚才狂揍一顿他们的沈轻。
江清屿没有解释“过敏”的含义，只是抬起那只没有拿齿轮的手，指向厂房角落里那个被巨大废弃风扇叶片遮挡了大半的区域。
“游戏场地，那边。”他冰冷地陈述着。
这时，黎斐搀和沈轻出现在门口，几人看到沈轻身体本能地发颤。
你懂什么叫斯文的疯子，文雅的暴徒吗？沈轻就是。
“为什么要听你的，江清屿，你一直对我们很不客气。”荣佳梗着脖子，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幽暗的角落，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或者，”兜帽下的薄唇似乎又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锋利，“你们可以选择现在离开。”他微微偏头，抬手指向身边的沈轻，“要不，向你们暴力虐待的对象，跪下认错，然后滚。”
“我靠，我们暴力虐待他，你要不要看看…”红毛愤怒出声，却在对上沈轻那柔和得像水一样的目光时噤声。
沈轻越是柔和虚弱像朵小白花地看着他们微笑，刚刚单方面的殴打就越是让他们害怕。
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着的跟班，眼神开始闪烁，甚至低声说着，要不跪吧，本来就是我们的错。
恐惧，远比愤怒更能瓦解这些虚张声势的同盟。
“一群蠢货！”荣佳低低咒骂了一句，刚刚已经颜面全失，现在还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跪下认错，一丝脸面都不要了吗？
不行，绝对不可以。
她猛地一跺脚，像是要踩碎自己的犹豫，冲着江清屿：“玩就玩！输了别哭鼻子，而且今天的事一笔勾销！”她强行拽起身边两个畏缩的同伴，又狠狠瞪了其他人一眼，带头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夺回主动权。
其他几人没法脱离荣佳，只能跟着去。
角落里的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发霉谷物混合着陈年铁锈的粉尘气味。几束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巨大的风扇叶片缝隙，在地面投下栅栏状的阴影。
荣佳厌恶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鼻端那股让她喉咙发痒的粉尘感。
江清屿居高临下地向沈轻投去了目光，沈轻好像一瞬间明白了江清屿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角落，然后拉着黎斐离开了厂房。
就在几人全部踏入这片阴影区域的瞬间——
呼——！
一声沉闷的启动声骤然响起！并非来自江清屿，而是来自角落深处、一台被杂物半掩着的老旧工业风扇！它布满锈迹和蛛网的扇叶，竟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转动起来。
巨大的叶片卷起沉寂多年的、厚重无比的灰尘和颗粒物，形成一股灰白色的、翻滚的、带着呛人气味的浓雾，瞬间将角落里的人完全吞噬。
“咳咳！咳！” “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 “呛死了！”
惊呼、呛咳、咒骂声瞬间炸开，被风扇巨大的轰鸣声所掩盖。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裹挟着多年积尘、细小金属颗粒和各种不明刺激物的狂暴沙尘暴！
“啊啊啊！停下！快停下！”荣佳的的尖叫最为凄厉。她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脸颊，仿佛有无形的针在刺扎她的皮肤和呼吸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痒！好痒！喘不上气了！让它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她精致的妆容被粉尘和泪水糊成一团，精心打理的卷发也沾满了灰白，粉尘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钻进她的鼻孔、喉咙，甚至毛孔里，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痒和灼烧感。
管道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风扇上方一段更高的横梁上，依旧盘膝坐着，像一个冷漠的观众。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枚齿轮，再次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起来，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清晰地穿透了风扇的噪音和下面的混乱。
他微微歪了歪头，俯视着下方在粉尘浓雾中疯狂扭动、抓挠、咳嗽呕吐的身影，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荣佳身上。清冽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一切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天真的疑惑：
“过敏？这才第一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哐啷啷——！
一连串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厂房入口处炸响！那扇铁门，猛地向内合拢！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濒死的呻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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