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老师本意是点沈轻起来看看沈轻的状况，谁知道沈轻呆愣了许久，他点了三次名，对方才站起来，然后红着一双兔子眼和物理老师对视。
物理老师是个一根头发都没有的小老头，他抚摸着自己光滑如卤蛋的头颅，眼神特别犀利，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上辈子从商搞企业管理去了的沈总，哪里还记得爱因斯坦方程。
目光灼灼对视一会儿，空气诡异安静一分钟，于是他特别诚恳地道，“对不起老师，我忘记了。”然后默默地低下头。
其他人俱是一惊，传言沈轻伤到脑子的事看来是真的了。
物理老师没说什么，对方受伤的事他也清楚，嘱咐几句便让沈轻坐下了。
上辈子都是他点别人的名起来进行报告，陡然被点名领略到人民教师特有的压迫感，并且自己还答不上来，沈轻耳朵红了一片。
他偷偷去看江清屿，江清屿不仅没睡觉，还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偶尔还抬头看一眼黑板。
还好，这个时候对方不喜欢自己，沈总觉得自己也不算很丢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江清屿突然想学习了，但是只要对方想做的事，他就一定要帮对方做到。
虽然自己对于高中的知识忘记了很多，但是只要费点时间，捡起来不成问题，他本来就是天赋加刻苦的一挂，这难不了他。
幸好是头被伤到了，要不然这次期末考试，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过去。
沈轻把眼泪擦干净，不管怎么样，既然重来了，那么江清屿上辈子的悲剧，他一定不会再让重演。
于是沈轻找到自己的物理笔记本，轻轻推给江清屿，然后低声道，“你基础不太好，陡然一下很难抓起来跟得上，这是我的笔记，你可以先拿去看。”
江清屿看着那个黑色的本子，再看向沈轻还有些红的眼睛。
江清屿沉默许久，就在沈轻要尴尬地收回去时，他说了声多谢，然后他看到沈轻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刚刚的难过和颓唐一扫而空，对方甚至拿出湿纸巾把笔记本表面擦拭一番，才递过去，“我擦干净了。”
“…”江清屿唇抿成直线，接了过去。
沈轻的笔记和他本人一样，干净，整洁，详细又细致，比市面上卖的资料要好太多，即使他不需要，也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阵，然后他发现沈轻的自学进度甚至已经超过了老师。
这就是学神吗？还挺努力。
江清屿看了一阵，就在他抬头时，眼角的余光里，沈轻已经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刚刚还夸对方努力的江清屿，“…”
只不过对方梦境里依然很不安，眉心没有松开，眼睑下的乌青更加显眼。
江清屿看了片刻，目光外移，和门旁边的小窗上的班主任来了个对视。
班主任罗老师是个清瘦干练的南方姑娘，个头才一米六出头，但是能力很强，不然不会那么年轻就带他们班。
罗老师努力踮起脚尖，刚抓到班级的种子选手睡觉，就和班级里最不能惹的疯批大佬对视，她差点维持不住自己教师的表情管理，默默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眼神犀利放出精光，然后收起自己踮起的脚尖啪地一下矮了下去。
她拍了拍胸口，怪吓人的，明明她才是老师啊。
…
大概因为有江清屿在，闻着对方身上的香味，沈轻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阵，尽管梦境依然找不到对方，但是他总算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刚好下课，沈轻还没来得及去看江清屿，罗老师就点了他的名让他去办公室。
沈轻愣住，这时前桌回头，前桌刚也看到罗老师了，“沈轻，你睡觉，刚刚罗老师看见了。”
于是，沈总第一次因为课堂上睡觉，被叫去了办公室。
有点丢人…沈轻没忍住，捂住了脸。
第8章 你最想要什么
不过罗老师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沈轻刚遭遇这种事回来，她并未责怪对方上课睡觉，反而关心沈轻的身心状况。
谈了一会儿，确保沈轻确实没有问题后，罗老师才谈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听说你家和江清屿家是邻居？”
“对的。”
“江清屿同学情况有点特殊，你又是他的邻居和同桌，老师希望你平日里能帮帮他。”罗老师思索着道，“最近我观察到，他确实有在上课听讲的状况，虽然依旧没交作业，但这是好兆头，他有什么不会的，你多帮帮他。”
“好的老师。”
“当然。”罗老师也知道江清屿性格冷，对谁都不搭理，“如果他不愿意，或者说不理睬，老师也不为难你，我们尽我们所能帮助同学就好了。”
“嗯，谢谢罗老师。”
“还有就是，校园霸凌的事，我这里的态度一直是零容忍，学校也在加大力度管控。”罗老师的神态露出了气愤，“虽然我们是私立学校，这里的同学家境都比较好，但是家境好不是他们可以欺负人的理由和资本，遇到什么事，找老师，老师绝对会帮你处理。”
罗老师是班主任，她自然清楚沈轻的家庭状况。看似沈轻出生在富庶的桦城后起之秀沈家，但是他的家庭状况比较复杂，沈轻其实并不受沈家人的待见。
“嗯，谢谢罗老师。”
“去吧，好好休息，刚出院学习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沈轻出了办公室，就遇到他大哥，沈沐阳，对方成绩没达标，所以没读上沈轻们那个班。至于为啥江清屿不学习也能待那个班，主要是江父给得太多了。
沈沐阳看上去阳光而又帅气，举止温和而又妥帖，所以身边还是跟了一些人，他热切地同沈轻打招呼，“弟弟，回来了啊，伤怎么样了，他们那天怎么欺负你了，大哥我很关心的。”
沈轻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笑起来时脸颊处还有梨涡，“没事了大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一派兄友弟恭的模样。
“我知道大哥很关心我，住院的这一个月，我也很想大哥，但是我知道大哥学业忙，所以才没来看我呢。”
沈沐阳面色一僵，沈轻就这样轻飘飘戳破他好哥哥的伪装，偏生他还不能发怒，因为沈轻笑得特别讨巧，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最近，确实比较忙，小轻可别生我的气。”他只能顺着沈轻的话说。
“呀，怎么会。”沈轻笑弯了眉眼，“哪怕就是大哥叫的那些人去欺负的我，因为你是大哥，我也不会生气的呀。”
沈沐阳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小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爸妈听见会不高兴的。”
他在警告沈轻。
沈轻点头，“嗯，大哥说得对，确实有些事， 他们知道不太好。”
沈沐阳这下彻底没话说了，他敛了笑容看了沈轻一眼，留下一句快去学习，就领着人去了办公室。
沈轻无所谓，阳光正好，校园里种着各色的花，长廊楼阁间，少年微眯着眼伸手接触太阳，迎接他的新生。
下午沈轻就接到沈父的电话，这个周日是江家小少爷江清屿的成人礼，他是对方的同班同学和同桌，让他也准备一下周末回家要去参加宴会。
沈轻当然知道这是江清屿的十八岁成人礼，至于准备什么礼物，他想了很久。
江清屿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沈轻都在怀疑自己，他是不是真得够了解对方。他只知道将自己的满腔爱意给江清屿，只一门心思想要江清屿爱自己，却从未问过对方需不需要。
所以到了最后，当要给江清屿准备礼物时，沈轻在心里问自己，对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居然有些回答不上来。
江清屿上辈子的人生，充满着欺骗，强迫，背叛，暴力，还有支离破碎虚伪至极的家庭。包括到了人生的最后阶段，还有克服着生理极限被迫和他做*。
有时候沈轻想江清屿到最后阶段对他态度转换，是不是也是因为对方已经下定决心要选择死亡了。
所以江清屿想要什么呢？
沈轻明白，对方要的是自由，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给对方自由。
再等等吧，江清屿，等我成长起来，我会送你自由的，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世我依然会很爱很爱你。
但是你不用顾忌我的爱，我的爱再也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和拖累。
这节课是美术课，他们学校的美术课有专门的美术教室，美术老师甚至有美术界的大拿来教学。
沈轻赶到美术教室，没有一丝犹豫，他就将自己的凳子和画板搬到了江清屿身边。
江清屿侧目扫了他一眼，对方双手握拳拜托，“江同学，你知道的，我画画不好，而美术老师又严格，我想跟着你学学。”
对方握拳拜托时的神态，像足了谄媚娇气的布偶猫，甚至让人觉得他背后有毛绒绒的雪白大尾巴。
江清屿抬眸看了眼讲台，没有搭理也没有拒绝，就开始点颜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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