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不哄我
江清屿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恢复了那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冰冷模样，只是周身的气压比平时更低了几分。
沈轻那句无心的评价，显然触及了他某种不为人知的领域，此刻正用更深的冷漠将自己包裹起来，仿佛刚才那个耳廓泛红的人只是幻觉。
沈轻看着他的侧脸，那点因记忆混乱而产生的陌生感里，掺杂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他记忆里的江清屿，也是冷的，但那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清冷，像山巅的雪。
而眼前这个江清屿，冷得更彻底，更漠然，仿佛对一切，包括对他自己，都缺乏基本的兴趣。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却露出了近乎“闹脾气”的神态，这巨大的反差让沈轻困惑，也让他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放缓了声音，尝试沟通：“病房空调凉，衣服还是穿好。”这话说得比刚才更谨慎，带着点试探。
江清屿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冷热没什么区别。不劳沈总费心。”
这种彻底的漠视，让沈轻一时语塞。
看着江清屿微微蜷起、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沈轻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地下了床。伤处的钝痛让他吸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江清屿的目光扫了过来，“回去躺着。”
“某个声称冷热无所谓的人，手指好像不是那么说的。”沈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他拿起那件开衫，走到江清屿面前。这一次，他没有询问，只是径直将衣服披在了江清屿肩上。
江清屿身体僵住，眉头微蹙，似乎不想要这种近距离的、带有强迫意味的关怀。他下意识地想避开，但沈轻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虚弱坚持，手指搭在他肩头，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
沈轻忽略了他周身散发的抗拒冷气，垂着眼，专注地帮他系纽扣。一颗，两颗……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伤势而有些吃力。
两人离得很近，沈轻能闻到江清屿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穿越了记忆的迷雾，触碰到了某种真实。
江清屿始终紧绷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视线固执地投向窗外，但沈轻能感觉到，那浓密睫毛下掩藏的目光，并非全部都是的冷漠，或许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懊恼，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沈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好了。”
江清屿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抱起手臂，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多事。”
但他没再脱掉衣服。那层柔软的羊绒似乎稍稍融化了他周身的冰棱，虽然看起来依旧高不可攀，但至少，不再那么扎人了。
沈轻退回床边坐下，心底叹了口气。和这样的江清屿相处，就像在解一道没有提示的谜题，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沈轻有点拿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真的是死而复生的爱人吗？他真的掉落进平行时空，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的状况。
在沈轻现在的记忆里，江清屿已经去世一年多，他独自一人熬着难熬的岁月，他并不知道他上一世的结局是死在万家团圆贺新岁的除夕夜，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醒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一身伤，但是看见了去世的“爱人”。
沈轻带起了警惕。
…
接下来的几天，江清屿的照顾依旧沉默而高效，但比之前更多了一层刻意的距离感。
他依旧会在沈轻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递水、扶掖、记医嘱，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但眼神很少与沈轻交汇，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晚上，沈轻偶尔在疼痛中醒来，能感觉到床边有人，但等他彻底清醒时，往往只看到江清屿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仿佛之前的照料只是他的错觉。
这种无微不至却又拒人千里的态度，让沈轻更加谨慎地保持着沉默，不敢轻易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因为他属实有点难以理解现在的状况，再加上江清屿去世后他的生活太难熬，现在陡然一放松，他很累，所以他也只是沉默着接受现状。
并没有去主动探知什么，对于他现在和江清屿有一份二人关系的合同他也一概不知。
他需要休息。
沈轻一直很需要好好休息。
…
出院回到公寓，沈轻看着这个充满共同生活痕迹的空间，那种不真实感愈发强烈。这里的一切都显示着亲密，可他对这份亲密毫无记忆，而江清屿此刻冷漠的态度，更让他觉得这“亲密”像是蒙着一层纱。
他注意到江清屿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在摆放沈轻的拖鞋、递水给他时，那些细微的动作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或者说，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常态下的不自然。沈轻甚至觉得，当他打量这个“家”时，江清屿那看似随意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
…
导演的电话打破了表面的平静。其实他也没想到这个“江清屿”成了演员，在他的认知里，江清屿的世界应该只有画笔和颜料，那才是他漠视一切世俗的堡垒。
他走到江清屿虚掩的房门口，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冷淡的声音。
沈轻推开门，看到江清屿站在画架前的背影。他走近，当看清画布上的内容时，呼吸猛地一窒，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画上是睡着的他，这没问题。
问题是他衬衫敞开，姿态慵懒，光线暧昧，这……虽然出乎意料，但或许可以理解为艺术表达。
真正让沈轻感到羞赧甚至心惊的，是画中透露出的那种情绪——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一种用画笔细细描摹、几乎要穿透肌肤的专注与欲望。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江清屿的认知！
他记忆里的江清屿，即使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也总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他的冷是骨子里的，对情感的表达极其吝啬和内敛。沈轻从未想过，江清屿会用画笔如此直白、甚至堪称“热烈”地描绘他，还是以这样一种……充满占有欲的视角。
“你……画这个？”沈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这画冲击了他对两人关系的既定理解。
江清屿停笔，侧过半张脸，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能画？”
“不是……”沈轻一时语塞，羞窘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心悸，“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这样看我，会这样画我。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江清屿转回头，继续给画布上的阴影部分叠加颜色，不再理会他。
沈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话题：“导演来电，问你是否可以回剧组了。”
江清屿笔尖未停，冷淡回应：“不去。”
“为什么？工作需要敬业。”沈轻试图讲道理。
江清屿终于放下画笔，转过身，倚着画架，双手抱臂，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沈轻的身影。
“敬业？”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的弧度，“被包养的人，需要什么敬业。守好本分就行。”
沈轻再次被这直白的“包养论”砸懵，慢了半拍才愣愣地问：“你……被我包了？”
江清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嗯。合同签了。你说，随我怎样，但要听话。”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你现在，不像要遵守约定的样子。”
沈轻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弄得有点糊涂：“我……我怎么不遵守了？”
“你冷淡。”江清屿陈述，注视着沈轻，“不说话。”
“以前你才不会管我去不去上班，敬不敬业，你只在乎我舒不舒服。”
沈轻试图解释：“我记忆有点乱，需要时间……”
“你不理我。”江清屿打断他，第二个指控抛出，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沈轻莫名听出了一丝……委屈？
“我没有不……”
“你，”江清屿看着他，最后一个词吐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冰冷的控诉，“不哄我。”
沈轻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腿长、面容精致冷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用最平静无波的语气，说着最……幼稚又直击要害的话。
这巨大的反差让沈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想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前一步，轻轻拉过江清屿的手——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总是带着凉意的手。江清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好，”沈轻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迎上他故作冰冷的视线，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纵容，“是我不对。我不该……冷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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