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崩塌的瞬间，他会用那些衣物缠绕自己的手腕、脖颈，直到皮肤磨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带来短暂的、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压下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空洞和绝望。
第二天清晨，他又会仔细地处理好一切痕迹，穿上高领毛衣或系上丝巾，遮住那些不堪的印记，面色如常地出现在公司，仿佛昨夜那个濒临崩溃的人只是幻觉。
他就这样精准地榨干自己的每一分精力，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逃避那份无法言说的悲痛。身体早已发出警告，频繁的头痛、心悸、眩晕，他都置之不理，只是吞下更多的止痛药和咖啡。
第三年除夕，阖家欢乐迎新年之际，沈轻还在书房处理一份跨国并购案的文件。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绞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文件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沈轻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呼叫任何人。他只是缓缓地靠向椅背，抬手轻轻按在左胸上，感受着那里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乱的跳动。
他知道，时候到了。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漫长而艰苦的任务。视线开始模糊，书桌上的文件、电脑屏幕的光标，都变成了晃动的虚影。
他努力偏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下，城市依旧灯火阑珊，与他无关。他想起江清屿离开时，那天山茶花开得很热烈，对方是在一片昂扬热烈的绯红中离开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去见他了。这次，应该不会再被他推开吧？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干净校服，坐在阳台上，眼神冷漠却漂亮的少年迎着光画画。
他想对他说，“你看，我没有食言。我好好活到了现在……只是，真的太累了。”
他的头轻轻歪向一边，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声，和一份永远无法签完的合同。
第54章 以前的江清屿不会像你这样…
病房里，沈轻因为疲惫和伤势，再次沉沉睡去。江清屿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才轻轻起身，走出病房。
姚瑶、林锦、黎斐等几人都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沈总醒了吗？”姚瑶急切地问。
“醒了，又睡了。”江清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他……好像有点记不清最近的事了。”他选择了一个最保守的说法，目光扫过眼前几人，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重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在确定绝对安全之前，他不能冒险。
哪怕是绝对的小说脑姚瑶那里也不能透露。
“失忆？”姚瑶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林锦和黎斐，表情复杂，这未免过于狗血了，但她很快接受了现实，“算了，人没事就好。记忆慢慢恢复吧。”
江清屿看向姚瑶：“剧组那边……”
“哎呀你放心！”姚瑶立刻摆手，“我已经调整拍摄计划了，先拍其他人的戏份。你安心照顾轻轻，什么时候他能出院了，你状态调整好了再说。反正……”她促狭地笑了笑，“最大的投资方躺里面呢，没人敢有意见。”
江清屿点了点头：“谢谢。”
等沈轻再次醒来，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安静坐在床边的江清屿。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给江清屿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沈轻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空茫，然后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确认：“你还在啊。”
“嗯。”江清屿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沈轻大多时间都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他有时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一些江清屿听得懂或听不懂的话；有时就只是静静地躺着或坐着，眼神放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空白得令人心慌。
江清屿始终陪在一旁，不多言，但每次沈轻看过来或说话时，都会给予简短的回应。
有一次，沈轻看着窗外，忽然很平静地说：“我得赶紧好起来，还有工作要处理。不然……你的墓地该没人送新鲜的花了。”
江清屿正在削苹果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沈轻继续用那种温和的、没有波澜的语气说：“我让人每天都要换不同的花，百合、玫瑰、雏菊，尤其是山茶，哪怕不是季节，也要特意培育送过去……过节的时候，还会放烟花，很大很亮的那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铺张……但我怕你一个人在地下太孤单，不开心。我想让你知道，上面一直有人……很用心地记着你，爱着你。”
江清屿低着头，没说话。
他还说起，会定期擦拭江清屿留下的那块手表，会去他们曾经一起吃过的小店坐一会儿，点两份餐，仿佛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像一根根细针，扎进江清屿的心脏，不剧烈，却绵密地痛着。
几天后，沈轻的精神和身体都好了些，开始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文件。周助理来到病房汇报工作，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流程一样。沈轻熟练地批示着，直到周助理顺口提了一句：“沈总，江先生那边的新戏宣传方案，您看是不是按计划推进？”
沈轻握着笔的手猛地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江清屿。江清屿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并没有要阻止或解释的意思。
沈轻的目光在江清屿和周助理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眼底的迷茫和恍惚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近乎冰冷的审视。他没有当场质问，只是对周助理点了点头，“按原计划进行，方案放下，我晚点看。你先去忙吧。”
周助理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沈轻放下文件，看向江清屿，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戒备。“你是谁？”
江清屿与他对视，平静地回答：“江清屿。”
沈轻扯了扯嘴角，笑得自然柔和眼底却没有温度，“是吗？”
“嗯。”
“脱衣服。”沈轻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项商业指令。
江清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拒绝。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始解病号服的纽扣。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优雅。
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线条流畅的锁骨、平坦结实的胸膛、紧窄的腰腹逐渐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身材符合东方审美，修长匀称，肌肉薄而韧，蕴含着内敛的力量感，像是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轻。在他左侧蝴蝶骨的位置，一颗小小的、殷红的痣，如同雪地里落下的朱砂，清晰可见。
沈轻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他盯着那颗痣，仿佛要将它看穿。
江清屿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他。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身体轮廓，他微微侧头，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浅绿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种无声的、近乎挑衅的勾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沈轻依旧沉默着，目光复杂地在他身上逡巡。
江清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没有可能，我不只整了容，连这颗痣……也是后来点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压迫感。
沈轻抬眼看他，脸上的冰冷突然融化，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和荒谬的笑容。“那我大概是……掉进某个平行时空了。”
“为什么？”江清屿问。
“因为……”沈轻的目光扫过他只着长裤的劲瘦腰身，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我认识的那个江清屿，可能……没你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浪？和……骚？”
空气凝滞了几秒。
江清屿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但他强撑着面无表情，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硬邦邦地反驳，“……胡说八道。”
沈轻看着他这副明明被戳穿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连日来积压的沉重、恐惧、不确定，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江清屿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轻声说：“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立刻用语言来确认。这颗痣，这个别扭的反应，以及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悸动，已经说明了很多。
现在，他需要时间和冷静，去触碰，去验证。而眼下，这个人好好地站在这里，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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