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突生，屋内瞬间混乱。沈轻趁机滚到墙角，反手用尖锐的砖石边缘疯狂摩擦手腕上的塑料扎带。粗糙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腕，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痛。
“妈的！抓住他！”反应过来的绑匪怒吼着冲过来。
就在对方扑过来的前一秒，扎带“啪”地断裂！沈轻猛地撕掉嘴上的胶带，动作迅如猎豹，抓起地上那根掉落的棒球棒，毫不留情地狠狠挥向最近一个绑匪的膝盖！
惨叫声中，他转身扑向措手不及的沈沐阳。沈沐阳惊慌后退，沈轻手中的半块碎砖精准而狠戾地砸向他的面门！
“啊——我的眼睛！”沈沐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捂着眼睛倒地翻滚。
沈轻看也不看，夺门而出，瞬间投入外面瓢泼的雨幕和漆黑的山林之中。
冷雨如冰针般刺在身上，却让他更加清醒。身后的咒骂声、脚步声和沈沐阳的哀嚎声越来越远，但他知道不能停。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头部的击打让他视线时而模糊，膝盖的伤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泥泞湿滑的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依靠着求生的本能和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江清屿。
不能倒下，好不容易重生了，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做，他还没有给江清屿足够的幸福。
他想起上一世，江清屿清醒时，他们也会在一起平静地看一些无聊的老电影。
江清屿会因为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睡着，靠在他肩头上，呼吸温热。
那时时光很慢，命运尚未显露它狰狞的爪牙。那种温暖的、被全心依赖着的触感，成了此刻支撑他在这冰冷雨夜逃亡的唯一执念。
就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异常的、沉闷的轰鸣声。远处山谷，如同巨兽苏醒，低沉恐怖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裹挟着树木断裂的可怕声响，排山倒海而来！
泥石流！
沈轻还算冷静，他突然笑出声，老天爷，如果这是重生的代价必有这一难，那么大难不死，希望自己一定会有后福。
他努力从脑子里搜寻着泥石流到来时求生的方法与技巧，用尽全力去搏生的可能。
…
泥石流的发生让原本就困难的搜救工作陷入了更大的僵局和危险之中。信号中断，道路被毁，大型机械难以进入。
姚瑶、荣佳、林锦、黎斐、姜佑等人都赶到了临时指挥部，人人面色凝重。
林锦看着一直沉默地站在雨幕边缘的江清屿，他从赶到现场后就几乎没说过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被泥石流肆虐过的、如同疮痍般的山林。雨水将他浑身浇透，他却毫无知觉，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江清屿，你先回车里去，雨太大了，你会生病的。”林锦拿着伞走过去劝道，“沈轻不会希望你生病。”
江清屿毫无反应。
搜救队长满脸疲惫地过来汇报，“林处长，这片区域太危险了，二次滑坡的可能性很大，我们的人不能再深入了……恐怕……”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
江清屿转身，那双浅绿色的瞳孔看了远方一眼，然后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黎斐和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山林。
“江清屿！回来！”
“江先生！危险！”
呼喊声被抛在身后。江清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和混乱的山林之中。
他在泥泞和断木残枝中艰难跋涉，喊着沈轻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雨水冲刷着山坡，几乎找不到任何足迹。绝望像冰冷的泥水，一点点淹没他。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倒下时，目光被前方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的、形成一个小小避难点的地方吸引。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似乎挡住了大部分冲击物。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他徒手挖掘着岩石下的淤泥和杂物，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水也毫不停歇。
终于，他触到了一片冰冷但柔软的衣角。
一瞬间江清屿就笑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江清屿绷紧脸加快动作，终于看到了被岩石和倒下的树干形成一个狭小三角空间庇护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沈轻。沈轻脸色青白，浑身冰冷，额角有干涸的血迹，呼吸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
他找到了，在近乎绝望的边缘，他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
沈轻在一片温暖的模糊中缓缓恢复意识。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在的剧痛。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光线。
床畔似乎有人。一个模糊的、挺拔的身影。
视线逐渐清晰…
沈轻目光柔和平静里带着死气沉沉的绝望，“嘿，我是不是又病出幻觉了，阿屿，你又来看我了…”
“我们的猫也不在了，我有在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努力地活着。”沈轻露出苍白又脆弱的笑容，“可是，我好累啊…”
第53章 他的去世
江清屿的身影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中凝滞了一瞬。
沈轻那句有在好好生活，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他的心脏。那不是面对当下劫后余生的恍惚，而是跨越了生死、浸透了孤独轮回的认命。
他在向一个他以为只存在于幻觉中的“阿屿”交代近况，语气平静，却透着燃尽一切后的死寂。
“我们的猫也不在了……” “我又在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努力地活着……” “可是，我好累啊…”
江清屿的心脏像是被某个庞然大物的手捏紧，下一刻就要碎裂。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轻状态的不对劲——那不仅仅是身体受伤后的虚弱，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错位，将他拉回到了另一个绝望的时空。
江清屿的表情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漠，只有那双浅绿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也想知道，在他决绝离开后，沈轻究竟是怎样度过那些岁月的。
他没有立刻戳破，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他顺着沈轻的话，平静地问：“经常梦见我吗？”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沈轻未受伤的手腕旁，没有用力，只是存在着，传递着微弱的体温。
沈轻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视线茫然地聚焦在江清屿脸上，仿佛在确认这个“幻觉”的真实度。
听到问话，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疲惫的弧度：“不常梦到了。大概是……你怪我后来没管好我们的猫吧。”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陷入了回忆：“你走了之后，它就不怎么吃东西了。总趴在你的拖鞋上，喵喵地叫。我试了很多种猫粮，罐头，它都只是闻闻就走开。” 沈轻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后来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阳台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扒开了一条缝……它就那么不见了。”
“我找了很久。”沈轻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贴了寻猫启事，问了小区里所有的人，晚上打着手电筒在绿化带里一遍遍地喊它的名字……找了大概……三个月吧。后来，保洁阿姨在隔壁街区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它……已经硬了。”他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大概是想去找你吧……也好，它那么黏你，在那边……也有你陪着。”
江清屿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沈轻在繁忙的工作间隙，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寒冷的夜晚一遍遍寻找一只或许早已不在的猫。那种无望的坚持，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窒息。
“你有遇见小九吗？”沈轻很突兀地问。
江清屿抬眸，没有说话。
沈轻笑了笑，“看我，还真的希望幻觉能遇见小九。”
江清屿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沈轻便也不再言语，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掌心，也许他也心存侥幸，有一天真的他的爱人会再度牵起自己的手。
…
事实上江清屿上一世离开后的日子，沈轻过得比谁都正常。
他照常上班，努力工作，为事业奋斗，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出席各种会议，甚至比以往更加高效。
沈氏集团在他的掌管下，规模稳步扩张，股价持续上涨。在所有人眼里，沈总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能力卓越的掌舵人，只是话更少了一些，笑容更淡了一些，但也愈发显得沉稳可靠。
只有夜深人静，回到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时，某种东西才会彻底失控。
他会走进江清屿生前住的房间，那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甚至连床头柜上没看完的书，都还停留在那一页。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江清屿的药味和冷冽气息。
沈轻会把自己埋进那许久未换洗的、已经几乎闻不到主人气息的枕头和被子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有时，他会蜷缩在衣柜角落，怀里紧紧抱着江清屿穿过的毛衣或衬衫，将脸深深埋进去，贪婪地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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