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江春竹一起来的，还有对方特地准备的早餐。
江春竹招呼着服务员把早餐端上了餐桌，是非常符合江清屿口味的食物，
白豆花浮清汤，下面是劲道的面条，油辣椒碎密布着。酸汤米线盛满盅，蒸格糍粑冒热气，还搭配着三碟配菜：金黄脆臊、青翠芫荽、焦香糊辣椒，另外甚至还准备了泡好的泡菜——粉色的箩卜片和包菜。
真的是非常用心，好像藏着满满的爱。
“清屿，昨天小姑有事没能回来参加你的成人礼，所以特地给你准备了早餐，快叫你的同学过来一起吃。”江春竹像极了一个慈爱温和的长辈。
“谢谢小姑。”江清屿面对江春竹好像温和了些，反正没有面对自己父亲的剑拔弩张。
他带着沈轻上了桌，甚至主动开口向江春竹介绍，“小姑，我同桌，沈轻。”
沈轻向江春竹点头。
江春竹始终噙着笑，一边询问二人的忌口一边给二人放配菜，“沈家的小朋友是吧，长得真乖，看上去真招人喜欢。”
“喏，小姑给你们准备了豆花面和肉丸酸汤粉，不知道合不合小轻你的口味。”看，面面俱到，细心温柔。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江春竹目光在江清屿和沈轻之间打量片刻，笑而不语。
后面吃完早餐后，她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桃木匣子，推给了江清屿，“清屿，你的成人礼已经过了，从今以后就是个大人了，你妈妈在天有灵，看到你平安健康长大，一定会很开心的。”
江清屿睫毛颤动，只是嗯了一声。
江清屿妈妈的死，是江清屿的一个心结，因为他发病，推倒自己的母亲，导致身体不好的江母，从此一病不起，抢救无效身亡。
所以在江家，哪怕江正斌都不会同江清屿提他的母亲。
只有江春竹，总是用一副缅怀的语气，去同江清屿提。
“打开看看，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她拜托我你的每一年生日都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江清屿沉默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玉手镯。
“其实与其说是给你准备的，倒不如说是给你未来的媳妇准备的。”江春竹轻飘飘看了沈轻一眼，“你妈妈说，你成年的那一天，就把这个玉手镯给你，让你给你未来的爱人，一定要好好爱护对方，千万不要像，不要像我大哥一样，辜负你妈妈。”
江清屿手攥紧了匣子，眸子幽深，在拼命地忍耐着。
“可是阿姨。”一旁沉默的沈轻突然出了声，这一声刺破江清屿幽暗的情绪，勉强把他拉拽了一把，沈轻琥珀的眸子里全是天真与好奇，“清屿的妈妈，不是F国的人吗？她怎么会给清屿留华国特有的玉镯子？”
江春竹很耐心地解释道，“小同学，这你就不知道了，清屿的妈妈也有华国人的血统，她也很喜欢华国的文化，所以准备玉手镯，这个清屿没同你说吗？”她始终表现出自己同江母感情特别好，特别了解江母和江清屿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沈轻点了点头，他看向江清屿，“清屿，这镯子好漂亮，我可以看一下吗？”
江清屿同沈轻对视，沈轻笑了，“我看完后会消毒的，给我看看嘛，可以吗？”
江清屿沉默半晌，终究还是递给了沈轻，沈轻隔着绸布拿起玉镯子，仔细打量片刻，然后惊异地哎了一声。
两个人都看向他。
沈轻轻轻放下玉镯，一脸的单纯无辜且懵懂，“江阿姨，这个玉手镯是不是叫春水谣，因为是水头很足的翡翠，拿起来看像春水一样的流动。”
江春竹的脸色微变。
“我记得，这个玉手镯，是去年，才被人从一个m国的卖家那里，买回来的呀。”其实这个镯子，定价也不到一百万，沈轻之所以会知道，不是因为他有多了解玉，而是江清屿身边的所有东西，他都非常清楚。
尤其在江清屿去世后，沈轻对着那些遗物，不知陪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包括一个镯子的来源，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江春竹大概是从自己的东西里，随便挑了件她看不上的，然后编上几句话，就给了江清屿。
毕竟江母已经去世，怎么说都由她。
江春竹表情难得有一刻绷不住，谁能想到一个刚成年的少年，能关注一个并不出彩的玉镯子是什么时候拍卖的。
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表情管理，神态柔和，“小轻，你记错了。”
复又看向江清屿，江清屿倒是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目光落在那玉手镯上。
“清屿。”
江清屿抬眸，那双神似江母的浅绿眸子注视着她。
她眸子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小姑不会拿你母亲的遗言和遗物开玩笑，你知道的，在江家，你妈妈，是最喜欢和小姑聊天的。”
江母虽然有华国血统，但是到底是外国人，嫁过来时语言不通，确实只有江春竹时常陪她。
江清屿点点头。
江春竹调整了下坐姿，偏头看向沈轻，“你们现在这个年龄，虽然成年了，但是学习事大，尤其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非常看重你。小轻同学，我听说成绩不错，现在看来，心思也很细腻呀。”
沈轻眨了眨眼睛，“江阿姨，你是在说我心思重吗？”
“…”这种话可以明说的吗？看上去不是挺聪明的吗？难道是个傻子？
“我心思不重的呀。”沈轻浅笑盈盈的，“我只是记忆比较好，我不是故意挑拨您和清屿的关系，我也不是怀疑您的礼物的真实性，这样很不道德的，会让清屿觉得，您是不是真的和他妈妈关系好，真的关心他，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
“…”
“…”
第17章 犯病
到此为止，江春竹确实有些绷不住了，但是她对自己这么多年培养的和江清屿的“感情”是有信心的，毕竟她这个侄子，是最难走进他的内心。
调整好情绪，江春竹托着腮，纤长的手指轻点桌面，“清屿，你这个同桌，讲话挺有意思的哦。”
江清屿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他合上了匣子，只说了句谢谢小姑。
之后江春竹本来询问江清屿是否要跟着她出去玩，江清屿以有事拒绝了，然后江春竹便施施然地离开。
临走时，她还回看了沈轻一眼，红唇妩媚，人却是温柔挂的，“小轻同学，你很有趣，我们清屿能交到朋友我这个做小姑的很开心，所以，希望你能维持好和清屿的友谊哦，我和他爸爸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沈轻仿佛听不懂江春竹话语背后的深意，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江阿姨您放心。”
等到江春竹离开后，沈轻踌躇了片刻，便再度看向江清屿，“江清屿，我没有胡说八道，你信我吗？”
江清屿始终保持沉默，浅绿的瞳孔眸色很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酝酿着惊涛骇浪。
沈轻叹了口气，“你不信也是正常的，毕竟，毕竟我说的很多话，都很不真实，但是，江清屿，你小姑她并不是真心对你好，另有图谋的是她不是我…”
“你该回去了。”江清屿攥紧拳头，肌肉绷紧，但是语气还保持着平静。
沈轻诧异地抬头，他看到江清屿并不算好的脸色。
是了，自己太操之过急了，什么上辈子这种事，换作自己也不会信。再加上江春竹陪伴关爱江清屿那么多年，自己就这么说，对方又怎么会信。
“好的，那我先走了。”沈轻温顺地应下，然后抬眸看向对方的侧脸，“江清屿，再次祝你生日快乐，今天之后，就是新生。”
江清屿微微侧头，没有吭声，他现在脑子非常混乱。
等到听到关门声之后，江清屿喘着粗气，眸子没有聚焦，他费力地挣扎着，才挪动长腿冲进套房的卧室，然后把门砸关上。
他的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酒店墙壁，指节攥得发白，牙关咬得太紧，下唇渗出血丝。他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混乱的画面撕扯着他：自己失手推倒母亲，她倒下的身影；医院消毒水味里，她枯槁的手滑落；父亲卧室门缝里，躺在床上的男人，皮带扣的反光刺眼……
这些碎片尖叫着勒紧他的神经。窒息感扼住喉咙，世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江春竹提到的去世的母亲对他的爱，还有成年礼前夜他的父亲还在他的公寓门口同一个男人接吻…
这些话语和场景像针一样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
“呃啊——！”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怪叫猛地爆发……
他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猛地弹起来，失控地挥动手臂。床头柜上的台灯“哐当”一声被扫落在地，塑料灯罩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毫无章法地踹向旁边的矮凳，凳子翻倒撞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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