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算了？”江清屿一只手扶着沙发倚背，优雅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另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嗯…不太敢碰你，所以还是，算了吧。”沈轻的思维又回到上辈子，江清屿去世后他独自撑过的那一段时光。
他想要和支撑和拥抱，于是拿过后面的抱枕，紧紧抱住，下巴靠在上面，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江清屿。
又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悲怆到难以言语的眼神。
江清屿甚至觉得，下一刻，对方又会开始落泪。
可是沈轻没有哭，就那样沉默悲伤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敢碰我？”
沈轻抿了抿唇，很乖地回答，“因为，会散啊，梦会醒过来的。”
江清屿手指一顿，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离沈轻近了些，“梦？你经常梦到我？”
沈轻点点头，他揉了揉眼睛，今天这个梦里的江清屿，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嗯，你走以后，经常梦见。”沈轻语调开始变软，他把抱枕抱得很紧，歪着头，“阿屿～”
“阿屿？”江清屿眸子微闪，“我走以后？”
沈轻似乎在用眼睛描摹他的五官，“我好累啊…”
“那就休息。”
“不能休息的。”沈轻摇头，“一休息，就会很想你很想你，想到…想到想抛下一切，去死。”
“…”江清屿下颌微动，目光凛冽，“沈轻，你清醒一点，我是江清屿，不是什么阿屿，我是个活人。”
沈轻缓慢地睁大眼睛，然后笑了，笑得很凄楚。
江清屿觉得这笑难看死了。
“阿屿，今天的梦真有意思，你居然还会和我开玩笑耶。”沈轻忽然地低下头，“我也很想，你活着呀，但是你…”
“你是我亲手…”沈轻的声音开始哽咽，“亲手下葬的…”
“就那么一小盒…”沈轻不再看江清屿，视线没有聚焦，手无力地比划着，“一捧灰…那就是…我的爱人啊…”
说到这，空气安静了一瞬，沈轻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蜷缩住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不哭，哪怕在梦里，也不要在你面前哭，不要有负担，阿屿，我很好的。”
“很好的…”沈轻碎碎念着，然后就声音越来越小，就彻底熟睡过去。
江清屿脊背挺直，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就是那种即使是冷脸的长相你也能看得出来的难看。
也就是说，沈轻有一个放在心上的死去故人，这个故人应该和他长得很像，沈轻叫他阿屿。
怪不得，怪不得。
江清屿就说嘛，这个世界哪有无缘无故的热情。
…
沈轻第二天是在酒店醒过来的，他头很疼，简直快要炸开。
等他终于缓过来时，昨晚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回来。
嗯，江清屿反问他很喜欢交朋友。
嗯，他好像，醉迷糊了，以为自己在没有重生前，江清屿已经去世。
他好像叫江清屿阿屿…
然后胡言乱语，说对方已经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成了一捧灰…
啧…
沈轻懊恼地躺了回去，简直是，他这从不断片的脑子，真是记什么都清楚。
这该怎么解释…
沈轻翻了个身，以他对江清屿的理解，对方，大概，会以为自己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完蛋，这下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沈轻打起精神，赶紧爬起来，这一身酒味都快把他熏吐了。
他慢吞吞地走出去，然后下一秒眼睛都睁大了。
因为江清屿正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阿…江清屿，你没有走啊？”沈轻傻乎乎地问。
“把一个醉鬼留在这里，哪个朋友会这么做。”江清屿头都没回，只留给沈轻一个扎着啾啾的好看的后脑勺，对方还特地咬重了朋友两个字。
哎…是他酒没醒吗？江清屿居然会阴阳他。
“谢谢，你人真好。”沈轻走过去，隔着茶几，蹲着，像只吐着舌头微笑的萨摩耶，“就是，虽然都是交朋友，但是江清屿，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哦？不一样？”
“对，很不一样。”沈轻眨了眨眼睛，“你是，最重要的朋友。”
“是嘛。”江清屿微微挑眉，“那确实很重要，至少比一捧灰重。”
“…”沈轻有些受伤地低下头。
“沈轻，我厌恶别人居心叵测的接近…”
江清屿话还没说完，沈轻就打断了。
“不是。”
打断别人说话，其实是一种很没有礼貌的行为，更何况还是打断江清屿说话。
不过沈轻不想要有些事造成误解，所以他着急开口解释，神色异常的认真，没有笑，目光定定地看着江清屿，“一捧灰…是你。”
“哈？”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骗你，我们有上辈子，阿屿，就是你。”
沈轻说得太过认真，江清屿嘴唇微动，眼神莫名。
沈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可能是替代品，你是我的唯一正品。”沈轻顿了顿，嘴唇蠕动，又接着补充道，“朋友。”
第16章 我不是故意挑拨的
沈轻的神态严肃而又认真，甚至有一种朝圣感。
江清屿移开了视线，专心地看着手机，沈轻已经习惯了对方的不为所动，他笑了笑，再次轻声说了句谢谢呀，便直起身，想去洗个澡。
然后他突然想到自己不确定有没有发酒疯，于是就回头想问些什么，下一秒，沈轻瞳孔一缩，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让自己再看清楚些——
江清屿黑发掩盖下的耳廓，是朝霞一样的颜色。
这真的是很让人意外的惊喜，哪怕是上辈子，沈轻也从未在江清屿身上看得过这种意味着害羞的表现。
他怔愣许久，直到对上那双浅绿的眸子。
江清屿不明所以地看着发呆的沈轻，宿醉过后的人往往都会浮肿，但是沈轻没有，整个人显得越发苍白清浅。
此刻呆呆地看着你时，倒像是森林里彷徨的鹿。
然后江清屿看到对方琥珀的眸子里渐渐绽放了笑意，对方歪着头看他，“江清屿，和我做朋友，你害羞了？”
江清屿眉心一点点聚拢，“你在说什么？害羞？”
“对呀。”沈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耳朵都红了。”
江清屿一愣，瞳孔放大，陷入了思索。这是害羞吗？
难不成，刚刚对方说自己是他唯一正品朋友时，心间莫名的一颤，就是害羞？
沈轻低头浅浅笑了，他知道江清屿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对方大概不会承认自己害羞，于是也不再执着于这件事，说了句逗你的，便去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看到那样的场景后，沈轻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因为江清屿正举着手机，反复地去看自己发红的耳廓。
模样里带着不可思议。
察觉到沈轻的目光后，江清屿放下手机，还是冷着张脸同对方注视。
沈轻轻轻耸了下肩，“其实，人会害羞，是一件很正常的一件事，这本来就是人类的情绪，你不要太在意了。”
江清屿微微抬了下下巴，片刻，淡淡地道，“沈轻，你不要用一种看儿子的眼神看着我。”
“…”
“…”
沈轻沉默半晌，抱着自己的胳膊揉搓了几下，唇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江清屿聚拢手心，“莫名其妙笑什么。”
“我没笑啊…”沈轻神态无辜，嘴角在抽动。
“…”江清屿闭了闭眼，都怪那些似是而非的梦，自己才总是会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我没瞎。”
“哦。”沈轻呆呆应了声，然后眯着眼睛，“好可爱呀。”
江清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沈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江清屿微眯眼睛，然后轻嗤一声，“沈轻，我劝你，最好不要太大胆了些。”
沈轻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胆子挺小的。”
“之后我在心里想就可以了，绝对不说出来的。”
之后就是两个人沉默地等着酒店送吃的过来，结果等到一个特殊的人物。
沈轻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一个身穿墨绿旗袍的中年女人，对方鹅蛋脸温润平和，素净的鸦青发松松绾起，眼角唇畔浅浅笑纹，漾着暖意。
但细看眼底，却如潭水深处偶现的幽芒——寻常的柔和之下，分明蓄着偶现的幽芒。
对方浅浅笑着打量沈轻，“你好，这位小同学，清屿在吗？我是他姑姑。”
沈轻也笑了，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眼底甚至有些兴奋，差点忘记了，还有这号人物。
江春竹啊。
“姑姑你好，清屿在的。”沈轻柔和恭顺地把对方迎了进去。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单纯乖巧，江春竹却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回头时，穿着干净简单白t的少年扬起了像小白花一样的面容，跟只兔子一样没有任何攻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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