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就算是这样，拍婚纱照这么重要的日子，要是迟到也确实有点……
罗荔气呼呼的揪着旁边摆放的粉玫瑰，玫瑰尖刺扎手，女仆怕他弄伤了自己，男孩却还是不管不顾地一通乱揪。
“真是的。他要是敢迟到，我就……我就……”
就什么呢？都登记过了，总不能不结婚了吧？
倒也不是非得要时时刻刻黏着他才行，但是至少，不要一周只能见一两次面嘛。
罗荔感觉自己被老男人蒙骗了。
女仆见状故意说：“小少爷，要不然去和少将说说，不结婚了？少将就算只当您的监护人，也会很称职的。”
罗荔立马否决：“不要！”
女仆笑眯眯的：“哦，为什么呢？难道非得和少将结婚才行吗？”
罗荔用一双水波潋滟的杏眼望着她，略感底气不足。
他很清楚，不结婚的话，阿伽门农就是个监护人叔叔，也不会让他缺食少穿的，和现在比，除了不能接吻和做那种事，基本没两样。
“反正，我才不是非得跟他结婚。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嘛。”
罗荔磕磕巴巴地辩解，“好了贝蒂，你不要再说啦！”
女仆抿唇一笑，“好好好。”
房间外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犬吠，罗荔转身，透过玻璃门，看见几道庞然大物的身影。
女仆吓得花容失色：“啊呀，我的上帝，这是哪儿来的恶魔小子！”
化妆间内众人纷纷惊慌失措起来，有人抄起衣架子朝门外呵斥，甚至叫起了保安。
“等、等一下！”
罗荔艰难托着婚纱裙摆，走到玻璃门前，在女仆的惊愕目光下，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我认识这些狗……”
门缝刚刚敞开些，一个硕大的黑色狗头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血红色湿淋淋的舌头伸得老长，嘴筒子咧开弧度，犬牙热切地咯吱摩擦。
女仆从没见过这么凶恶的犬，更没见过恶犬也能露出这么不值钱的谄媚模样。
那么庞大的怪物，就这样小心地围着罗荔盘腿坐下，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利维坦，路西法……”
恶魔犬和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但现在自己已经能记住它们的名字了。
虽然那场如梦境般的游戏已然消散，但似乎，仍然有蛛丝马迹残留在真实的世界中。
狗狗身上灼热的体温，呼在自己掌心潮湿的热气，仿佛也在提醒他，曾经经历过的爱和冒险都是真实的。
罗荔站起身来，此刻，距离约定拍照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贝蒂，我想带它们去海滩上看看！”
女仆犹豫着：“这样好吗，小少爷？万一少将到了以后找不到您怎么办？”
“但是夕阳很快就没有了呀。”罗荔说，“没事的，贝蒂，你放心吧！”
说着，拍了拍恶魔犬的后背，“我们走！”
……傍晚的圣莫尼卡海滩日暮西垂，晚霞将整片天空染成罕见的粉紫色。寂静无人的海滩上，只能听得见浪花拍岸的潮起潮落之声。
恶魔犬贴着罗荔的脚边行走，男孩原本随便穿了双鞋，到了沙滩上以后干脆就脱了，赤足踩在软绵绵的海沙上，提起拖尾，让海水没过脚踝。
他注意到恶魔犬的眼神有点失望：“怎么了？”
几条大狗甩着尾巴，若无其事的样子。
实际上在看到长拖尾下是漂亮的花苞小短裤时，恶魔犬的尾巴不自觉地垂下来了些。
原来穿的不是裙子，只是款式特殊的小短裤。
海风将罗荔额前的刘海吹开，广阔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几条恶魔犬撒欢儿一样追逐嬉戏着，远处的游客海滩上，似乎还有萨克斯的乐声传来。
罗荔站在浅浅的海水中，想到了很多事。
关于阿伽门农自己的来历，他没有多说，大概是某种高维生物，总之对罗荔这种地球人而言，说成是神也没什么过分的。
罗荔摸着利维坦背上的绒毛，“所以，是他让你们过来的吗？”
恶魔犬用深邃的目光望着他，半晌，汪了一声。
果然是他吗……
但利维坦又接着叫了起来，其他几头恶魔犬也陆陆续续地接上，一声声犬吠连绵不绝，向着罗荔背后的方向吠叫着。
罗荔回身，在海滩远处的方向，一条陌生而又熟悉的大犬正在向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这一条又是……
没见过的狗比恶魔犬还要大了一圈儿，通体漆黑，筋骨健硕，有一双金澄澄的眼睛，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奔跑在沙滩上。
罗荔疑惑地凝望着它，忽然之间，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
不等他喊出那个名字，巨型獒犬已经扑倒了他脚边，险些撞得男孩一个趔趄。
它用大脑袋不断拱着罗荔的手，将嘴里的小盒子塞给他。
看起来叼得很小心，小盒子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半点狗口水。
罗荔捏着那个小巧的红丝绒首饰盒，胸口一阵剧烈跳动。深吸一口气，轻轻将盒子打开。
……一枚华丽到无以复加的钻石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粉紫色的晚霞映照下，流淌着堪称梦幻的颜色。
罗荔忽然读懂了什么，他举起钻戒，在霞光下欣赏它美丽的棱角，转动过程中，看见它内侧镌刻的小字。
“A.K.&Lori”。
紧接着，不远处教堂的钟声正好敲响第七下，在所约定的这个节点，恰好听到身后低沉的笑声。
“看起来阿瓦怒做的还不错。你喜欢吗，荔荔？”
阿伽门农一身纯白西装，捧着那束粉红色的玫瑰花，正在一步步走向他。
獒犬热情地拱进男孩怀里，竟然霸道地将其他几条恶魔犬都隔绝在外，一副要一条狗独占罗荔的架势。
罗荔摸着它有点扎手的毛，呆呆道：“它一直都是……呃，狗吗？”
“鬼手阿瓦怒，是一只英国獒。”
阿伽门农贴近他，不动声色地将大狗拉开，“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暗绿色的眸子里藏着一点笑意，罗荔没反应过来，“可是……”
阿瓦怒会心甘情愿变成这样？他怎么不太相信。
“没什么奇怪的，荔荔。对阿瓦怒来说，不管是狗的形态还是人的形态，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阿伽门农轻轻拍了一下大狗的脑袋，罗荔感觉阿瓦怒好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真的是自愿吗？
阿伽门农握住他的手：“我没迟到吧？”
罗荔瞄了眼教堂上的塔钟：“嗯……没有。”
“那还打算不跟我结婚了吗？”
罗荔哼了一声，“那还能跟谁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丫，在沙滩上乱踩了太久，沾了不少沙子。漂亮昂贵的纱质拖尾也脏了。
“我感觉今天好像拍不了照片了……”
阿伽门农低头看他，脸上的妆脱落了些，像只小花猫。小腿和后脚跟湿哒哒沾着海水，一步一个梅花式的湿脚印——很可爱，不过可能确实不太适合拍照了。
罗荔郁闷地想，早知道不该一时任性跑出来的。等到下一次阿伽门农有时间拍婚纱照，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要不然，明天再拍？”
阿伽门农提议，“正好我刚刚买了辆游艇，今晚带你在海上玩。”
罗荔：？
不要把买游艇这种事说得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好不好！
但他更惊讶的还是，阿伽门农居然明天也有时间。
“我把工作调整了一下，留出一个多月的假期，正好陪你旅游度蜜月。”
阿伽门农往大海的方向走去，“老男人偶尔也是懂点浪漫的，对么？”
罗荔鼻尖发酸，“勉勉强强吧……”紧紧揽住了他的胳膊，跟了上去。
“不做神是有代价的，荔荔。我得像人一样生活，才能拥有作为人的一切，譬如爱，譬如你。”
阿伽门农磁厚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海风沉沉吹来，“所以，原谅我之前作为丈夫的失职，好么？”
其实作为丈夫而言，阿伽门农并没有失职。
只不过，眼前这个年幼的妻子对他的依赖，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多的多。
“我也不是怪你……”
罗荔扭捏道，“我是担心，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阿伽门农倏地停下脚步。
“怎么会这么想？”
“因、因为你也不亲我，也不总是说想我，嗯，之类的……”
阿伽门农轻挑了下眉峰。
莫名的，罗荔感觉他周身的气压不太对劲了。
男人垂眸望着他，明明嘴角还带着笑，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看来，你是需要我向你证明了。”
罗荔赶忙向后退了半步，可腰肢已经被对方死死揽住了。
糟、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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