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他垂眸看了眼姜亦奇，又转开了视线。
“马上就可以了，”姜亦奇晃着游未的手，“我的生物钟快培养出来了——”
“马上就可以了？”游未反手用力一抓，攥紧了姜亦奇的手，他压下身，猝然逼近姜亦奇的脸，压着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还要喝？”
姜亦奇被游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躲了躲，再看游未的神色，他心下一坠——
不就是喝酒助眠么，游未真的生气成这样了吗？不能够吧？
“挂号。”游未松开他的手，“我帮你挂。”
姜亦奇想都没想，断然拒绝道：“不挂。”
“你需要吃药。”游未操作手机，对姜亦奇的抗拒置若罔闻。
姜亦奇说：“挂了我也不去，我不吃药，高考完我会去医院，但是现在不行。”
“那你就这样通过喝醉入睡？”
“我真没事！”姜亦奇抓了抓头发，“我都快养成生物钟了，你别这样行不行，我有没有事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又不是傻子，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有数！”
“你要是有数，今天怎么会错过早读？”游未逼问，“难道不是因为喝得太醉了，一下没醒过来吗？”
“我不是给你看了吗，我开勿扰了……”
游未不想听漏洞百出的说辞，“姜亦奇，去看医生。”
姜亦奇急切地说：“你叫我去看医生，去开药吃，可是那些药真的都有副作用，吃了药我高考怎么办？”
游未说：“高考重要还是你身体重要？”
“大道理谁不懂？”姜亦奇反问。
“先吃药，稳定了状态再说。”游未挂了号，“高考不行就复读，不想复读就出国。”
“……游未，”姜亦奇双手撑在两侧，脸往一边撇，“你挂了号我也不去。”
游未关了手机，扔到床上。
“还给我。”他说。
姜亦奇一顿一顿地转过头看他：“……还给你什么？”
“手环。”
姜亦奇咬着唇角，没有动。
“姜亦奇，”游未朝他伸手，“把手环还给我。”
姜亦奇撇了撇嘴，仍不动作，他轻轻嗤笑一声，说道：“哪有人送了礼物又要回去的。”
游未没有收回手，固执地维持着伸手索要的姿势。
姜亦奇用沉默对抗。
半晌过去，还是他先撑不住，开口：“我不喝了。”
游未还伸着手。
气得姜亦奇在他手心抽了一巴掌，道：“我都说了我不喝了，你干嘛非把送给我的东西要回去！”
“我不相信你。”游未说。
姜亦奇一僵，过了会儿，他轻声说：“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退房，从今天开始，我住在家里，睡前不再喝酒，这样总行了吧，这样你不会还要把手环要回去吧？不是送给我了吗？送给我的东西它就是我的了，我不喝了，可以不可以？”
游未蜷了蜷手指，摊开的手掌握成了拳。
“你去看医生，手环我就不要回来。”
“不行！”姜亦奇皱着眉，焦躁不已，“高考完第二天我就去看医生，我保证。”
“下午就去。”游未说。
“不去。”
“那你把手环还给我。”游未道。
姜亦奇猛地抬眼，死死地瞪着他。
“姜亦奇，”游未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你这辈子可以用很多选择，高考只是众多选择里的一种，你现在更重要的就是保持身体健康，不是在这里跟我犯倔。”
“很多选择？”姜亦奇眼睛瞪着游未，嘴里却讥笑道，“比如呢？明年高考不行就复读，然后你走了，我留在闻礼再待一年？还是出国，跟你彻底分道扬镳？”
游未想说，这辈子重生，说不定就是命运想要告诉你，上辈子跟我牵扯的十三年是个错误呢？
分道扬镳有什么不好吗？
你甘愿停留在三十一岁吗？
……
到底还是没说。
.
“游未，我不喝了。”姜亦奇眼睛通红，“手环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游未默不作声。
“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的生物钟已经培养好了，今天开始不用喝酒也能睡着——”
不等说完，游未打断了姜亦奇的话，“我再想想。”
说罢，游未坐在了姜亦奇身旁。
姜亦奇怔了怔，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虽然他仍旧心跳失序，焦躁难耐，但总归是安静了下来。
第76章 两个都选
重生之后, 游未对自己未来的人生没有任何设想，走一步算一步。除了当直男这件事。
当直男的执念, 源于鸡飞狗跳的十三年，最终以一场夺走了姜亦奇和他性命的车祸收尾。
十三年里，果真只有鸡飞狗跳吗？
可是不用鸡飞狗跳来形容，怎么对得起惨淡的收尾？如果在其中获得了一些幸福，配上这样的结局，岂不是更不应该？
想来想去，游未不明白了, 他为什么那么想监督姜亦奇的睡眠，给了姜亦奇手环, 为什么手环又给姜亦奇带去了必须睡好的压力。
思绪回笼, 游未捞回手机，当着姜亦奇的面, 把手环配套的APP卸载了。
姜亦奇的表情僵了僵, 他故作无事, 仿若随口说道：“没必要吧。”
胸中的悔意更甚了。
他酒量太好，想喝醉，就必须得喝高度数的，还得喝不少。可是昨天一不小心喝过了头, 连闹钟都忘了定, 就埋在被子里不省人事。要是自己再小心点, 也不至于闹出眼下这场面。
“你的睡眠情况, 你自己有数就行。”游未欲言又止，他下意识想跟一句道歉, 要不是他的手环给了姜亦奇压力, 姜亦奇也不至于用酒精助眠。
但是他没有道歉。
他蓦然发觉, 一直以来面对不想面对的情形，他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沉默，二是道歉——在此时此刻，都不是他的强项了。
“哦。”姜亦奇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行。”
游未干脆往后一倒，上半身砸在床上，眼珠子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姜亦奇说：“犯困了吗？你要不要在这里睡一会儿？”
游未说：“你以前不这样。”
两个人同居的时候，姜亦奇可以好好睡觉，一觉可以睡到闹钟响起。
恍惚间，游未的脑子里又闪过了许多画面。
上辈子的，这辈子的，每每想定神抓住某一幕，画面又迅速切换到下一幕。
游未不太舒服。
他一直以来的窝囊个性，是他用来逃避许多无解情形时的万金油。所以他习惯道歉，习惯沉默，习惯先退一步，习惯观望，习惯被动。
游未现在，很不舒服。
.
“我以前啊……”姜亦奇想了想，他追溯的以前比游未要早一些，得略过一段不想回忆的时光，“你要是真的跟我聊以前，会显得我所有的说辞都很卑鄙。”
游未没说话。
姜亦奇也躺了下去，和游未隔着半条胳膊的距离。
“再给我一点错觉，不给也行，保持现状也很好……”姜亦奇眯着眼笑了笑，“还有七个多月，再过七个多月，暑假如果你还愿意待在闻礼，就有九个多月……过了这九个多月，你去大学了，就不用顾忌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想谈女朋友就谈吧，谈你之前说的那种，性格合得来的，不会吵架的。”
说完，姜亦奇皱了皱眉，他发觉吵架对于游未来说是个伪命题。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吵架都是他单方面吵，游未从来不吵，游未的情绪稳定得很。
最近的日子过得有点太好了，两个人不吵架，游未天天给他讲题，好像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他身上。送他手环，每天留意他的睡眠状况。今天，游未也许后知后觉这样不对，所以把APP卸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游未说，“重点是，你现在很不健康。”
“好吧。”姜亦奇合上眼。
不是重点，可他总是翻来覆去地想。
游未的呼吸很平稳，姜亦奇忍不住跟着游未频率一起呼吸。昨天晚上喝过了头，他的脑袋泛着隐隐的胀痛。渐渐地，他松开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侧过身，习惯性地伸手抱住身边人的腰，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意识一直往下沉，仿佛沉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当中。
.
再醒来，姜亦奇睁开通红的眼睛，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醒了？”游未问道。
姜亦奇愣了一下，松开手，“嗯。”
“你才睡了不到五分钟。”游未说。
姜亦奇愕然不已：“才不到五分钟？”
他以为起码得过去五个小时了。
游未按亮手机屏幕给他看，上午八点四十九。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姜亦奇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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